风从窗缝灌入,烛火轻轻一跳。
面前的女人仅素衣,长发如瀑披散着,眉眼间凝着倔强,偏偏在灯火下晕开几分难得的柔美。
燕朔望着她,心口那股自宴席上便压着的郁气,忽而乱了步调。
他至今清晰记得,昨日混乱之中,她提裙往门外奔去的那一瞬。
刀光剑影里,他竟莫名生出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恐慌。
仿佛这道身影一旦踏出那道门,便再也抓不回来了。
待他发现她竟没有离开,而是将那藏在暗处的射弩人砸晕时,替他解了围。
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轰然撞进心口。
她手中像是有一根隐形的线,狠狠拉扯着他的心绪,这令他万分烦躁。
明明他才是掌控者。
崔芙瑛默了默抬眸,眼底一片清醒,“是,我想逃,我无时无刻不想逃。所以趁乱时,我遵循了我的本能,只想逃离你的掌控,不再受你的欺压屈辱。只是我也明白,你若是死了,赵王第一个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我娘。”
“只有你活着,我和我娘,才有一线生机。我留下来,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
字字清醒,句句凉薄。
燕朔只觉得心口发紧,他想怒,但对上那双澄澈无波的眼睛,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得没错,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在自保。
不管是主动委身,还是被迫逃离,亦或者是危难之际相助,都是为了保住自己和她的家人。
“好,很好。”燕朔狠狠咬牙,话语里像是从牙齿缝里钻出来的。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既然这般识相,往后就收起你昔日中宫皇后的尊贵身段,安分守己在本王身边尽心服侍。”
“本王若是高兴了,便将你从云隐庵内弄出来,赏你一个侍妾位分,将你娘也顺带安顿好,如何?”
崔芙瑛闻言,只觉得自尊心已被搅碎,她垂着头顿觉心如死灰。
见崔芙瑛不回答,燕朔按压住想要发火的心情,沉声道:“来服侍本王沐浴。”
崔芙瑛脸色一白,小声道:“那个,燕郡王身负重伤不便沐浴,不如,不如简单擦洗罢。”
燕朔眉峰微挑,“好啊。”
崔芙瑛吩咐花容去叫人送热水,拧干热毛巾,一转头就见燕朔脱掉了全身衣服,目光如炬般盯着她。
崔芙瑛瞬间爆红,忙低下头,“你,你,你怎么不穿亵裤......”
“不是说擦洗吗,难道本王的下/边不用擦?”
崔芙瑛咬了咬牙,闭了闭眼,缓缓靠近他。
即便有过不少次赤裸相见,但她从未正视过他的身子。
他比周元翊健壮许多,即便是静静立着也潜藏着一股勃发的力量。
瞥了一眼他后背的流云胎记,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好半晌才挪到他正面。
燕朔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红着脸认真给他擦洗的女人。
崔芙瑛尽量忽视他的目光,到腿上时,基本上是闭着眼睛,随意抹了两下。
“好了,郡王。”
“这就好了?关键部分呢?”
崔芙瑛恨不得将手中的棉布巾绞烂。
燕朔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动作,一把箍紧她的软腰,凑到她耳边道:“崔芙瑛,方才本王不是叫你放下皇后的架子吗,怎么,每回都是本王替你擦洗,倒是让你享足了舒服。如今不过是让你替本王擦拭一二,你就这般不乐意?”
崔芙瑛见他提起床事,简直羞愤欲死,她瞪着他,咬牙道:“擦洗就擦洗,不过是二两肉罢了。”
说罢,半蹲下来,用力搓洗。
看我不搓疼你!
“嘶”,受了百般刑伤的男人,脸眉头都不皱一下,此刻却被女人搓疼了。
他一把拎起她的衣襟,怒道:“滚滚滚,本王看你是想搓残我。”
崔芙瑛心下舒了口气,转身时捂着嘴偷乐。
夜里,燕朔没留在主卧,倒是去书房睡了,崔芙瑛难得睡了个好觉。
翌日一早,燕朔便派人送崔芙瑛回了云隐庵。
到了云隐庵,林婉好一阵担心,握住她手问:“那燕郡王没有欺负你吧?”
崔芙瑛摇摇头道,“没有,阿娘,我只是去郡王府接花容回来。”
林婉也没多问,只道:“花容回来了就好,只是阿衡为何还寻不到?”
崔芙瑛心里一紧,宽慰了几句,但林婉也不是个傻的,隐隐明白了什么,叹息连连。心道:阿衡长大了后,心思愈发难以揣测,尤其是他阿爹出事后,如今谋反失败,说不定心还不死......
念及此,她心头一凉。她不怕被牵连,可是阿瑛何其无辜,本就遭了这么大事,受了这么多苦难,可不能连命也连着丢了。
林婉拉着崔芙瑛入了禅房,小声问:“那燕郡王对你是如何打算的?”
崔芙瑛忽地想起燕朔说的赏她一个侍妾的位分,眼底划过一丝难堪,“阿娘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