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花容闻言,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那日去停雀岛一事。
当时她莫名其妙地晕倒了,醒来时,问二公子娘娘去了哪里,二公子只道娘娘去画舫内更衣了,兴许有些乏了故而在内小憩,让她不要过去打扰。
后来娘娘回宫后,她还特意问了是不是在画舫内小憩了,娘娘说没有。
两人的说辞没对上,委实奇怪。
想到燕郡王好几次用那种奇怪的目光去看娘娘,花容心尖一凉。
流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不知娘娘心里是如何作想。
崔芙瑛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琢磨里。
燕朔应当不是流言的制造者。
他虽然对她有几分色心,但万万不敢贸然将他们之间的事传出去,这对他没有任何益处。
可除了他,谁又能知道他们那日在画舫的事呢?
崔芙瑛还没琢磨明白,就听到外面禀:“皇上驾到。”
今日上朝有人提到了崔芙瑛和燕朔私相授受的传言,他当即怒道:“这种流言你们也信?分明是有心之徒蓄意捏造,妄图搅乱朝纲。”
“刘掌印,即刻令锦衣卫彻查流言始作俑者,一经查获,朕定拔了他的舌头,以儆效尤!”
下了朝,他便急匆匆赶往坤宁宫。
“皇上,臣妾有罪......”
崔芙瑛猜测他已知道了流言之事,纠结半晌不知该不该道出实情。
不过总归和外臣传出这等流言,也是失仪,只得屈膝告罪。
刚想行礼,他却一把将她搀扶起来,“阿瑛,流言我已派人去彻查了,相信不久就能抓到那个始作俑者,你别担心。”
崔芙瑛心头一哽,指甲陷入皮肉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她咬了咬唇,艰涩道:“不是,臣妾......”
“阿瑛不用解释,我们相伴九载,你是何种人,难道我不清楚?”
周元翊打断她的话,安抚般笑了笑,随后想到了什么,皱眉道:“不过此事还是给了我一个警醒,那燕朔仗着军功,愈发狂妄自大,上回阿瑛给他引荐世家贵女时,他竟轻佻冒犯,我必须借此机会好生敲打,杀杀他的气焰。”
说罢,他揽她入怀,紧紧握住她发冷的指尖,“怎么这么凉,可是吓坏了?”
男人温厚的掌心带来一阵阵暖流,包裹住她小小的手。
暖意层层叠叠漫过指腹,熨帖得她鼻尖发酸。
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竟让她喉间那番告罪的话,生生凝在了舌尖。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
枕戈院。
“爷,外面的传言可是真?您竟私下见了皇后娘娘?”
邵良听到流言后,第一时间来书房找燕朔.
燕朔着一鼠灰色长袍,正在看墙上的舆图,拧眉思索着什么,闻言只是微微皱眉,看起来不甚在意。
“有问题?”
“怎么没有问题?”
邵良被这莽撞行事的主子气得胸口急喘,“爷,现在您和皇后的流言四起,兴许皇上会借此机会,治你的罪。”
“治就治,我怕什么。”燕朔满不在乎道。
说罢,转身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大幅舆图,挑眉道:“眼下部分燕北铁骑已自燕北镇赴上京郊外,绕着上京北城巡行布防,占住北境要道。”
“李立山那边也传信过来了,”燕朔将桌上的密信抛给他,勾了勾唇道:“这小子还算诚心,允诺不起义,还说会连夜带一万义军北上,听我命令暗藏在上京南边。”
“南北夹击,形成包围之势,加上军械等物一应备好,邵先生,你说,我何必苦等三个月?”
燕朔大喇喇坐在黄花交椅上,指节轻叩紫檀木桌面,眼底翻涌着胜券在握的锋芒。
“只需一月,我必登上周元翊的龙椅。”
“我和皇后的流言虽然传的沸沸扬扬,但也只是在宫内传,周元翊为了自己的颜面,肯定封锁住了,不让外传。皇上若是以此治罪于我,那些不知所以的百姓,定是更加厌恶周元翊,而我在民间的威望,只会更甚。”
邵良闻言心里暗暗吃惊。
面前这人不过十八,但不管面对何等情景,皆能逆晚狂澜,即便再糟糕的事情,在他手心里这么一转,立即就成了有利于他的。
这样心思城府极深的人,即便偶尔莽撞一回,但也知道如何为自己收场。
一时间,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感到恐惧。
不过,这样的人其实适合做天下主。
只是希望他待百姓宽厚仁慈罢。
燕朔轻笑一声,看向他,“邵先生,笑一笑,别这样耷拉着脸。”
邵良轻叹一声,拱手道:“爷英明,臣自愧不如。”
燕朔笑了笑,抬手摸着下巴,志得意满。
忽然想到崔芙瑛。
她果然没有跟周元翊禀报他轻薄她的事。
人一旦有了家人,就有了软肋。
而他无亲无故,所向披靡,不会被任何一个人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