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了,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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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途中,气氛安静得几乎诡异。
作为六眼的持有者,五条悟其实看到了天内理子背对他们时的表情,以及她用口型对黑井美里说的话。
这让神子大人不得不严肃思考起一个问题。
——所以,理子和黑井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主仆?母女?逃跑未遂的共犯?
他不着边际地思考着,思路不知何时拐了一个弯,带出一个奇怪的新问题:他的妈妈呢?他的妈妈在哪里?
从五条悟记事起,他就是被抱养在五条长老们屋中长大的,他们奉他为神,而凡人是不可能生出神子的。
因此,五条悟小的时候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的母亲和父亲。
等到他再长大一点,成为众人眼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冷样子之后,他曾偶然遇到过一次他的父亲。
五条悟的脑中瞬间回放出嫡系的孩子与父母互动的样子,没等他思考自己该拿出何等态度对待这位父亲,男人已经诚惶诚恐地跪服在地上,恭敬地称呼他为“神子大人”。
神子大人。
自那以后,五条悟心中最后一丝,关于父母的复杂情感也彻底消失了,他开始觉得百无聊赖,每个人都一样的无聊。
世界在他眼中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样子,他吝啬于对这样的人间施舍好脸色,因此总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着万事万物。
幼年时期的五条悟尚且不能控制六眼,六眼带来的高负荷几乎快要烧坏他的大脑,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脑中的烧灼。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诅咒师的不断刺杀,妄想在他羽翼未丰时将这份力量扼杀在摇篮之中。
因此,五条悟无时无刻不处于五条众人的监视和保护之中。
他的身边围满了人,但是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师长,有的只剩神座之上的冰冷。
渐渐的,五条悟有了反抗的力量,足以支撑他摆脱家族的控制,将所有想暗杀他的诅咒师通通解决掉,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不再任人摆布的神子。
他的性格逐渐变得乖张,不再循规蹈矩,总喜欢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可笑行为,好叫他能仔细欣赏,所有人脸上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憋屈、震怒、失望等等情绪。
说得有些远了——
咳咳,总之,五条悟现在陷入了小蝌蚪找妈妈的奇妙思维中,没有如往常一般插科打诨,活跃气氛。
夏油杰则是贴心地为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留出了整理情绪的时间,他很清楚二人此刻心乱如麻的状态,因此闭口不言,不再勉强她们强撑精神。
至于硝子……
硝子现在很崩溃。
她试图回忆出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以至于现在的情况已经与她预期背离了十万八千里!
首先是她发现天内理子心理问题时的过程,发现问题,嗯,这个没问题,跳过,接着是她向五条悟和夏油杰提出问题的过程,嗯,这个也没问题……吧?
硝子不确定地想。
她只是顺着曜子没有提前告诉她们同化取消的路线向下发展。
为了防止出现前后证词不一的不专业情况,在学校里解决掉诅咒师之后,她还特意拒绝了黑井美里一起去找理子的邀请,转而跑去和两位同期对证词,让他们不要提前说漏嘴。
要解决天内理子的心理情况,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理子长期以来一直压抑着自我的需求,习惯性向内压缩自己,而不向外索取。
这样下去,累积的压抑感很有可能会把她击垮。
硝子便决定将计就计,趁机对她下一剂猛药。
——只要天内理子能在这两天里主动说出她不想同化,她们就会立刻告诉她真相,并附上相应的解决方案。
可是硝子左等右等,却始终等不到理子敞开心扉。
无奈之下,她只好对天内理子的监护人进行了一番暗示,期待黑井美里能说服理子,坦诚地告知他们,她的真实愿望。
然后事情就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策马奔腾了!
黑井美里的确说服了天内理子,但不是说服她面对自我,而是说服她跟她一起逃跑!
她的老天奶啊!
这样的话,来找两人的她们,不就彻底成了故事里的标准反派吗?
硝子暴躁地揉了揉头发,用余光小心看了一眼两人此刻的表情,又暴躁地缩了回去。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直接告诉她们刚刚的悲伤都是没有必要的?那她这样忙活两天算什么,算她小丑吗?
继续按照计划进行吗?万一理子真的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进了高专之后发现自己压根不用死——那不就变得很尴尬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硝子只觉得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
她郁闷地揉了揉眉心,在心底发出一声长叹。
接连的挫败让硝子变得有些束手束脚,她不敢再随意做下决定,只好老老实实地拿起手机,向自己的混蛋教师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