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下们集体犯蠢的场面,隼人不忍直视地闭上双眼,糟心开口:“他们都是我的心腹,虽然年轻,但很有进取心……”
不然他也不会交代他们负责善后。
只是,年轻人嘛……做事难免有些毛毛躁躁的。
隼人看上去快要碎了,为了维护合作伙伴的尊严和面子,曜子使出平生最大力气憋笑,强装淡定道:“年轻人都是这样,我的学生也经常令我头痛不已。”
“但这也是为师者最大的幸福,不是么?看着他们一点点从青涩莽撞成长的样子,其中的成就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曜子的眼神柔软下来,“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变年轻了。他们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带着朝气与蓬勃,有着一颗懵懂好奇的心,常常做出一些热血笨蛋才会有的举动。”*
“成人称呼其为‘不懂事’‘天真’,事实上,我们自己才是不成熟的人。一旦开始安于现状,就会逐渐丧失拼搏的勇气,为了维持住长者的威严,于是煞有介事地训斥他们,佯装自己毫不在乎。”
“可如果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一遍遍地重复,甚至感动恐惧呢?”
曜子笑意盈盈地看向隼人,语调格外彬彬有礼:“您觉得呢?”
隼人没料到曜子会有这番感想,更没料到她会在此刻与自己提及。
他定定地与曜子对视,从那片清透的绿色深处读出了游刃有余。
是的,游刃有余。
曜子根本不是有感而发,她是经验老道的猎手,早有预谋地投下陷阱,等待猎物自投罗网。她取出自己的阅历与经验与他交心,为了让他亲近她,信任她,以确保合作万无一失。
这是明谋,曜子笃定他能看出来,因此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拒绝她的。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即便最后指向了不同路,但也绝不会是敌人。
除非某天,他或是曜子……失心疯了,要拉着一切和自己陪葬。
只有这样,他才能想象出他们为敌的可能。
隼人露出一个笑,“深有同感。”
“我曾也以为按部就班、规避风险才是成熟。直到看见他们……”他望向屏幕里正在废墟中被按头教育,却仍难掩耀眼的五条悟,“才惊觉,我们或许在避免犯错的同时,也扼杀了一些更宝贵的东西。保护这份天真,引导它指向正确的方向,或许才是我们合作更深层的意义。”
硝子惊得手下的动作都忘了继续,不仅为曜子刚刚的话,还为隼人此刻的笑容。
——这个面瘫脸居然笑了?好恶心。
他们刚刚说了什么东西她没有听到吗?怎么感觉氛围又变了?
硝子只觉得头都大了,干脆决定放过自己,转头继续观察五条悟那边的情况。
另一边,确认少年就是造成眼前废墟的罪魁祸首,善后小组的人员齐齐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道:“啊?”
等等,看看这标志性的白色头发和蓝色眼睛,难道他是……传说那个咒术界的神子大人?
五条悟被人用这种目光注视过很多次,眼见这群迟钝的家伙终于认出了自己,他高高地扬起下巴:“——没错,就是老子。”
尽情恐惧他吧,尽情钦佩他吧,凡人!
其中一人毫无预兆地翘了翘他的脑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小鬼,我管你是什么神子呢。”他带着茫然的五条悟环视了一圈现场的惨状,“看看你做的好事!知不知道这些要花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才能修复?造成这么严重的破坏,后续对民众的安抚和善后问题要怎么解决?!”
越说越心酸,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加班秃头的悲惨样子,抓住五条悟嘶吼道:“你能拯救民众于水火,能不能拯救一下我们这些可怜的社畜?”
原本觉得他这样有点不好,还想上前制止的其余人:“……”
别、别说了!他们的鼻子为什么变得酸酸的?啊,突然觉得阳光好刺眼。
五条悟被他骂得脑袋一缩,心虚片刻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摆手道:“五条家会赔偿相关费用,人员的话也可以从那里调。”
所有人:“……”
五条家有你真是他们的福气。
“问题的关键是这里吗?!”看着五条悟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要告诉你的老师。”
五条悟刚想说曜子才不会在意,转头忽然想起曜子上一次就教育过他们,要尊重社畜,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曜子真的……不会在意吗?
见他如此,善后小组的人纷纷没忍住笑出声来。
“果然还是学生啊。”
即便再怎么拥有强大力量,说到底也还只是个还在念书的孩子啊。
硝子跟着一起笑起来,看向曜子,问道:“所以,你会罚他吗?”
曜子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将问题抛给隼人,笑着说:“你觉得呢?”
“我需要先理清一个问题。”隼人将双手一起交握在身前,严肃道,“这位同学有能力不像这么……呃,大动干戈的方式,解决掉蚁群吗?”
“问得好。”
曜子打了个响指,“当然有。他是在知晓后果的情况下,主动选择了最麻烦的那一种喔~”
隼人:“……”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黑,“……那就不得不罚了。”
“禅院校长——”
“嗯?叫我曜子就好,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