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各自心怀鬼胎的注视里,曜子伸手缓缓摸上咒具。水晶球在她的触碰中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旋即恢复成灰扑扑的样子。
曜子淡定地收回手,转头看向他们:“好像好了?”
以为她还没看清形式,长老趾高气昂地扬起下巴:“哼,不过一个废物而已,也敢这么嚣张?”
曜子笑眯眯地扬了扬拳头,语调温柔:“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想起学院那些人今天的惨状,长老对上曜子的眼神心里直打鼓,但还是色厉内荏地挺直了腰杆,威胁道:“你敢!”
凌厉的拳风毫无预兆地迎面袭来,长老错愕地瞪大眼睛。
——她怎么敢?!
曜子的速度很快,围观众人甚至反应不过来要拦住她,她就已经动手了。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长老剧烈收缩的瞳孔缓缓聚焦在眼前放大的拳头上。
曜子的拳头离他的鼻尖不过一厘米的距离:长老甚至疑心其实已经接触到了。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
曜子似乎不认为自己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缓缓收手,在长老后怕的目光中轻轻捏住他肩上的一截线头,笑道:“帮您拿了,不谢。”
说的是不谢,语气更像在说去死。
围观的人惊愕地看着曜子,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她,怕她一言不合把他们也打了。
打了长老,就不能打我们了哟。
长老咽了一口唾沫,在曜子的注视中后退了一步,随后虚张声势地咳了一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拂袖离去了。
跟着他来的侍从忙不迭跟上。
看他们后怕的样子,相信曜子是个废物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禅院家上下。
曜子嘴边噙着一抹笑意,慢悠悠坐回主位上,冲着全程跪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两姐妹招手。
“来。”
闻言,枫本来还在心中踌躇,见身旁不省心的姐姐又毫不犹豫地过去了,只得暗自咬牙跟上。
“坐。”
曜子伸手拍了拍榻榻米,两人下意识端正地跪坐下去,正对曜子。
注意到曜子轻微地蹙眉,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枫心中不由咯噔一跳。
她们哪里做错了吗?
但是曜子并没有开口提示的意思。
她只是看着她们,漂亮的绿眸倒映出斑斓的万物全部被染上春天的颜色。
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她们。
枫不适地垂下眼睫,企图通过躲避她的目光达到自我欺骗的效果,结果只是欲盖弥彰。
不是看待资源,不是思考如何压榨,无关她们的性别、价值。
禅院曜子只是将她们视为了有独立的个体,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隐隐的失控感在心间不断回荡。
反叛的种子或许早就埋在她们心中,曜子只是为它提供了阳光和土壤,种子便迸发出了野火烧不尽的生机,在激荡。
澄比她大胆,也更随心,枫知道她很喜欢曜子。
……奇怪的是,现在的姐姐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动作,依旧安静地跪坐在她旁边,像一尊雕像。
心念微动,澄垂在腿间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澄在等她选择。
这一次,澄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枫的唇被她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她攥紧拳头的力道越来越大。
最终,她闭上眼睛,做出了选择。
曜子的喜恶其实很好懂,她讨厌死板的规矩和束缚。
她刚刚说的是“坐”,而不是这样拘谨的跪坐在她旁边,木讷无趣。
枫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去。
她学着曜子豪迈的坐姿,笨拙地坐在地上,又因为和服下摆的束缚,不得不放弃双腿叉开,而是转为更加柔和的交叠。
——即便如此,这对一直拘束在礼仪中的枫,已然是巨大的冲击。
几乎在她坐好的那瞬间,一直安静的澄开心地欢呼了一声,便像脱缰的野马一般直接转变为抱着膝盖的坐姿。
曜子眼中闪过笑意,将桌子上的甜点推到两人面前,简洁地说:“吃。”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一般,后知后觉地补充:“边说边吃。”
看起来有话要对她们谈论。
“我的身份在禅院家很尴尬,你们被指派来负责侍奉我,是因为犯过什么错吗?”
枫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她怎么知道?!
澄随手塞给妹妹一块桃花形状的点心,点头应道:“是的小姐,但我们只是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反击的。”
“哦?”
“那些人看上了我和妹妹,说要‘赏赐我们身为女人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被点心噎到,澄拍了拍胸口,看到有人递上热茶想也没想地伸手接过,喝完之后才发现是曜子端给她的。
她也不扭捏,笑道:“谢谢小姐。”
枫直到现在也不能忘记自己被强行拉进和室的绝望和崩溃。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声音微抖,却依然清晰地说道:“……他们看中的是我,姐姐是为了保护我才动手的。”
“因为被姐姐打伤的人里有一个天赋不错的旁系,所以我们被‘流放’了。”
“听闻小姐要回来,管事就直接把我们拨过来了。”
“……”
似乎有人轻叹了一声。
澄和枫一起被按头搂进曜子的怀中。
女性身上的温度隔着衣物传递过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曜子怜惜地看着她们:“了不起,当时一定吓坏了吧?”
看上去也不过才十几岁左右,都还只是孩子。
枫的瞳孔微微收缩着,情绪瞬间像被石头丢进平静的潭水里,荡出层层涟漪。
强忍鼻尖酸涩,枫垂下眼睫,小声道:“……多亏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