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王翠花正梦到她躺在金山银山上哈哈大笑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极其聒噪的声音,一嗓子就把她的金山银山喊散了。
她痛苦地睁开眼,听出这是周绎心的声音。
“祖母!祖母!我来给你请安了!”房门被拍的震天响,王翠花捂着被子试图再次进入睡眠,就听到了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她不耐烦地踢了踢周近山。
可周近山却睡得很沉。
“你的功课做完了吗?”
“啊,我的本子忘拿了!”
“娘娘,我要迟到了!”
“祖父!祖母!你快醒醒呀,日上三竿晒屁股了!”
王翠花迷迷糊糊地起身,穿好衣服开门后就对上了周绎心那双笑意盈盈的眼,以及在她身后鱼贯而出的小豆丁们。
“心姐儿啊,他们是?”王翠花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神色不耐,周绎心却是笑容和善,“他们是我酒楼伙计们的孩子。”
“他们!他们为何会住在周府?”
“这是我给他们的福利呀!来我酒楼上工,不仅管吃还管住,保准一个两个都铆足了劲干!”
周绎心挽上王翠花的胳膊,不容她拒绝地拉着她到了偏厅,周绎心本来就不是喜欢赖床的人,加上每日早起晨练,起的自然就早些。
可王翠花不是啊,她本就是屠户的女儿,整日开门做生意都够她烦闷,因此最讨厌的就是规矩礼教,自然也就没有晨昏定省那一套说法。
加上如今家里的猪肉铺她都不太管了,只用时不时的去盯一盯,这老两口如今是已经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心姐儿,如今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往后你管着自己睡足就成,祖母这里不用来请安了!”
王翠花笑容头一次有些僵硬,她实在是没想到,这当了媳妇儿,又熬成了婆婆,五十年都躲过了这晨昏定省,却在一个孙辈身上折了。
“那怎么行?这是规矩!难道说祖母讨厌我,不想我来?”周绎心作势撇嘴就要哭,王翠花想起那魔音贯耳就连忙摇头道:“哪能呀,祖母最喜欢你了,这不是担心你不长身体吗?”
“我就知道祖母对我最好了,没事孙女有晨练的习惯!祖母不用担心!”周绎心将昏昏欲睡的王翠花摇醒,言笑晏晏道:“我原先还以为祖母不喜欢我,如今看来祖母就是因为太远了,祖母你和我说说镇上是什么样子的啊!”
接下来的三天里,周绎心每日都雷打不动去给王翠花请安,拉着王翠花唠西家唠东家。
她从镇上风土讲到皇城辉煌,再从日常笑话念叨到酒楼开销,眉间愁苦尽显,将酒楼的伙计工钱、食材成本、人情打点,流水账本絮絮叨叨念个没完,只差就说她如今入不敷出勉强过日子了。
王翠花把周近山拉着一同唠,试图阻挡周绎心的攻势,被迫上岗的周近山只会摆着长辈架子,只会说一些女子不适合经商,还是要趁年轻早些觅得如意郎君的话,摆明了就是图谋酒楼生意。
周绎心心中嗤笑,面上却是洗耳恭听的样子,转头就扯一堆市井行情、商户往来,哪里是他们那个小小的猪肉摊能比的?说得他这个吃了一辈子软饭的秀才头昏脑涨。
但凡他们一提银钱,周绎心就立刻垮脸作势要哭,直说那便宜父亲卷了钱还欠了钱,她自己如今还欠债着!
“话说回来,祖父祖母是爹爹的亲爹娘,那这债理应由祖父祖母来还啊!”周绎心天真欣喜的话语顿时让他们身形一僵。
如今王翠花看着周绎心都是躲着走。
再说周灵微,周绎心没对她做什么,可她日日跑的周绎心的屋子里,一会说喜欢她的首饰,一会说喜欢她的新衣服,还拉着刚刚认识的小姐妹想去酒楼吃白食。
“堂妹想要啊?”周绎心捏起簪子,心道幸好让菱香把贵重东西都收起来了。
“嗯嗯!堂姐我特别喜欢!”
“堂姐当然想把它们送给你了,但是等过段时日。”
“为什么?堂姐!你是不是不愿意给我?”周灵微闻言小脸一皱。
“是堂姐如今还欠了些钱,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还能抵一抵,等账目结清了就给你添置。”
“你别是诓我的吧,我看你那酒楼很能挣钱呀?”
“我听祖父祖母说堂妹很是富裕,不知道堂妹可以支援一下姐姐?”
周灵微顿时警惕的捂着荷包跑了,那样子活像是有狼在后面追拉她似的。
三日转瞬即逝,谢夫人传来消息,说是学堂一事办成了。
关于女子学堂的选址,周绎心一早就看好了地方,谢家私塾旁边的一处宅子正适合做女子学堂。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牌匾铺的半成品,周绎心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名字可是她找傅沉亲自起的。
她先去找了钱大娘子,得知钱二娘子外出还有两日才归家后便打道回府。周绎心买了糖人回府,想着去逗一逗贪嘴的阿糖,远远看着,就见阿糖缩在阿木怀里肩膀小幅度的抽动着。
“小阿糖怎么了?”周绎心忙跑进询问,想把阿糖拉到自己怀里,可阿糖却更害怕了,周绎心眉头一拧,“怎么,阿糖不喜欢姐姐了?”
“没,没有,阿心姐姐,你不要赶阿糖走。”阿糖泪珠子落的更凶了,周绎心仔细一瞧,才发现阿糖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还带着明显的划痕,她忙让菱香去取冰和药膏,低声询问阿糖,“究竟出了什么事了?姐姐喜欢阿糖都来不及,怎么会赶阿糖走呢?”
阿糖呜呜咽咽的哭着,却怎么也不说话,一旁的阿木恨铁不成钢的开口。
“这几天阿糖跟着做琉璃的陶师傅做了个琉璃兔子想要送给阿心姐姐。”
周绎心知道这几日阿糖认识了一个做琉璃的师傅,这几日日日窝在烧窑里不出来。
“今早灵微姐姐撞了阿糖,琉璃兔子碎了一地,阿糖想让她道歉,可灵微姐姐说她是阿心姐姐的亲妹妹,而我们只是伙计的孩子,比不上你们血缘羁绊!”阿木皱着小脸,语气也带着难掩的落寞。
“阿糖和她辩驳,说要来问你,却被她打了一巴掌!还说她吃的多!说是再闹就把我们全都赶出去,还说卖馄饨谁不能卖?”
“阿糖这软包子就自己躲起来悄悄哭!我让她去找你她也不找。”
“阿心姐姐,阿糖以后会吃得很少很少,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阿糖窝在周绎心怀里,一双眼睛都哭成了核桃,如今她有了朋友,有了姐姐,有了吃穿不愁的日子。
她真的害怕如今的安稳日子只是个一戳就破的幻梦,她和娘亲还会回到曾经风餐露宿的日子。
这时菱香将冰块拿回来了,周绎心用帕子将袋子里冰块裹住,小心翼翼地给阿糖敷着。
“傻阿糖,阿心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周绎心心疼地摸了摸她红肿的脸蛋,这小孩子皮肤嫩要是留疤就不好了。
“周灵微在哪?”周绎心眼露寒芒,这丫头可真厉害,来了不过四天就把她的小院搅得一团糟。
“堂小姐如今正在院子里休息。”
周绎心去了周灵微的院子,周灵微正欣赏着她指上刚刚描的寇丹。
“堂妹,阿糖的脸是你打的?”
“对啊堂姐我跟你说,那小丫头做事冒冒失失的,差点把我撞倒了,要我说啊!堂姐你把她娘亲赶走得了,酒楼又不缺这几个人。”周灵微无所谓的点头承认。
“承认就好。”周绎心轻笑一声,周灵微也察觉到不对了,这似乎是给那小丫头来做主的,“堂姐你难受还打我?我们可是亲姐妹啊!”
这时王翠花也赶了过来,挡在他们面前,不赞同地看着周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