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黑暗的光线下,季山荷完整清楚地看见了,怪物令人恐惧的身体。
这一幕,和她过往刻意忽略掉的在电玩城里的幻想重合。
有一瞬间,季山荷分不清现在是在过往还在现实。
下意识地后退,前方的怪物却比她更快,幽黑的身体凹陷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随着怪物身体一起运动着朝她袭来,就像鲨鱼的血盆大口,即将把她吞没。
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怪物躯体上的一切细节在她的眼前显现放大。
退意被击穿。
季山荷不知道,过于弱小的她,怎样跑过速度飞快的怪物。
连控制脚步后退,在此情此景下,都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瞳孔放大,季山荷直视着眼前怪物皮肤上不停跳动的一条一条凸起的脉络。
那些脉络中,不是像血液一样的暗红色,而是阴暗的灰黑色,给人难以挣脱的窒息感。
这样的生物,仿佛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拖入黑暗。
四通八达的脉络指向一处地方,那里凸起得更为厉害,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停地撞击着,在怪物的躯体中部,撞出一次又一次的起伏。
顺着这剧烈的起伏,季山荷窥见了撞击的东西的外形,就像是人类心脏的形状一样,只是,更为暗沉,更为巨大。
这样的一个怪物,竟然也长了一颗四不像的心脏。
季山荷看着怪物,在一阵危险气息中,突然有些恍惚。
……
内陷产生的大口边沿以奇怪的角度不停地扭曲着,却维持着一种诡异而又极端的平衡,同人类隔了一个极近的距离。
夏郁果本意是想用身体将季山荷全部吞没的,她知道,人类不会害怕被吞噬气息,却会害怕被当作猎物,一口吞下。
只要让人类体会一下在她身体内里走一遭的感觉,她相信,人类必定会引以为戒。
然而,下意识动作的一瞬,看着人类因为恐惧一动不敢动只能被动承受的样子,她的躯体不受控制了。
也不是不受控制。
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背叛了她的行为。
那颗,在她仅凭本能行事的情况下被创造出来的,和人类相似的没有任何作用的心脏背叛了她。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东西,只会堵塞她的经脉,让她的力量流通没有那么顺利,没想到此刻,竟然还会影响她对于身体的控制权。
不仅如此,这颗心脏,仿佛被那个本能意识的自己,赋予了同现在的自己叫板的权利。
捏碎它。
夏郁果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对身体下达了指令。
力量压下心脏的一瞬,心脏抗住了内里的攻击,同时,爆发出了来自本能的质问声。
“你看着眼前的生物现在害怕的样子,这是你希望的吗?”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夏郁果还是被迫顺着质问去看。
季山荷此刻的样子直直地进入夏郁果的视野里,她仿佛能感觉到心脏的情绪一样,痛苦顺着那颗心脏不停地蔓延,从那一块小小的躯体,从经脉传递到了每一处□□中。
她不希望。
但她没有办法。
人类一直同怪胎接触。
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类恐惧,才能让人类放弃自己的行为。
“你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她的行为?”
“你明明知道,人类的行为是最不可控的,你为什么不能改变你自己,而是伤害人类?”
她试过了。
没有用,无论装成伴侣,还是试图杀掉那个碍眼的怪胎,都没法做到,把那个怪胎,彻底从人类的心中清除——
“你为什么要清除那个怪胎,就算她是人类的伴侣,她也没有碍着你什么事。”
“你是因为把人类当成食物而接近她的,只是被旁的东西染上了不属于人类的气味,你完全可以换一种食物实用。”
“又或者,你可以只吸取人类的气息,主动摒除外来沾染的气息。你知道,你能做到的。你为什么不这样做?”
因为,夏郁果在心里回复。
她看到那个怪胎出现在人类身边就烦!并不仅仅因为,人类的气息被怪胎混杂了!
察觉到她已经被这颗毒瘤一般的自造心脏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夏郁果集中躯体内所有的能量朝着心脏压下去。
心脏被压成了鼓囊的一个扁球形,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即将炸开的心脏并没有放弃。
“人类每想要接近一个人,你都要用这样的手段给她吓退吗?你想要人类一辈子都被你恐惧吗?”
“你想要人类一辈子都恐惧你吗?”
“你明明就在意人类得要死,为什么要用推开她的手段。你明明喜欢人类,明明都做了愿意把她当成伴侣的事情,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你在胡说什么?!
夏郁果越发不懂自己的本能,同时,心里一股游移不定的感觉让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一颗已经承受到极限的心脏给终结掉。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我也知道,你会除掉我。离开之前,我得问问你。”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不愿成为人类的伴侣,你这些时日,到底在忙活什么。”
“你的胸膛里,只到此刻都留着那片沾着人类气息的花瓣和一小块皮肉,又是因为什么?”
不要再说了。
心脏终于承受不住了,碎裂。
情绪一下子爆开后又坠落。
夏郁果若有所失地看着眼前已经被她完全压在阴影缺口出的人类,神色看不分明。
是啊。
她留下这边花瓣和小块皮肉做什么呢。
心脏都能捏碎。
为什么,她对这两样东西下不去手呢。
仅仅就因为,人类碰过她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