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她站起来朝安侯夫人深深地行礼：“多谢夫人。”

安侯夫人闻言笑了笑，伸手扶了她一把，说道：“姑娘不必如此。那日你救了瑶光，本就是我们欠了你的。如今姑娘只是想要一个举荐的机会，若是连这点事我们都不肯办，那才是说不过去。”

县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更深，走过来一把拉住俞兰蕊的手，温温柔柔道：“俞姐姐，你一定要考进来，考进来了我们就是同窗。书院里的先生如何，路怎么走，我都门清。到时候我带你去书院后山看梅花，里头有一棵老梅树，说是开院那一年种的……”

说到一半，安侯夫人轻轻叫了一声：“瑶光。”

县主不好意思地住了口，可依旧雀跃道：“你可得好好考，我等你好消息。”

俞兰蕊闻言，顿时笑了笑，说一声好。

安侯夫人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姑娘说话，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像是看着两朵花开在那里，都是一样的好看。

俞兰蕊的心底软了起来，看着县主毫无防备的笑容，原本不准备说的话，在此刻似乎也有了说的理由。

她垂眸看着县主的指甲，指甲根部透着淡淡的青色，正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借着两人拉手的机会，她摸了摸县主的手腕，心底慢慢地确定下来。

她的目光垂落下去，缓慢地说：“夫人，县主的身子是不是一直不太好？”

安侯夫人抬眼看她，目光中带着一点意外，却没什么遮掩地点了点头：“是。这丫头打小身子就弱，三天两头不舒服，请了多少大夫都说是底子弱，养养就好了。可是养了这么多年，补品不知道吃了多少，还是这样。没办法，只能让她多锻炼锻炼了。”

县主闻言，在旁得意道：“如今我的骑术可好了，他们都比不过我。”

俞兰蕊闻言笑了笑，听出安侯夫人话语里的无奈。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身子不好，纵然做了无数功课，可对着女儿不见好转的身子，听着大夫“底子弱”的话，心底的滋味，也不是外人能懂的。

她垂眸，咬了咬唇，说出了自己不该说的话：“夫人，我是野路子出身，没什么正经师傅，也没什么牵绊。我觉得县主这个样子，不像是底子弱。”

安侯夫人的手顿了一下，诧异地看着她。俞兰蕊看着县主，县主也看过来，目光中带着十足的困惑。

“县主是中了毒。”

安侯夫人的脸顿时白了，屋子里似乎顿时安静下来，连外头热闹的声音都远去了。

“你说什么？”

“这毒我以前见过的。”俞兰蕊垂眸说，“是一种慢性毒。一天就那么一点点，吃进去，喝进去，或者闻进去。刚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时间长了就开始不舒服，睡不好，吃不下，人没精神。再过上几年，就病了，缠绵病榻，说不清哪儿不对，最后人就没了，谁都会说是病死的。”

说到这里，县主的脸便唰地白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发抖：“俞姐姐，你说我中了毒？”

俞兰蕊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安侯夫人站起身，手撑着桌面，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你确定？”

“我确定。”

“什么时候中的？”

“不好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停一停，她看着安侯夫人，又说，“若是不放心，夫人可以再找别的大夫看看。”

安侯夫人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慢慢地坐了回去，缩在袖子里的手剧烈地颤抖。

县主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垂眸，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叫一声娘。

她的声音仿佛唤醒了安侯夫人的神志，对方抬起头来，眼眶微红，起身在俞兰蕊反应过来之前，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俞姑娘，大恩不言谢，今儿这事安侯府记下了。”

她说完，转身对县主伸出手。县主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把手放进母亲的手里。

两只手握在一起，居然奇异地都没有再颤抖。

两人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县主回过头，惨淡地笑了笑：“俞姐姐，谢谢你。”停一停，她又说，“明镜书院那边，你一定要来。”

俞兰蕊点了点头，目送两个人肩并肩地出了门。

马车咕噜噜地碾过石板，院子里安静下来。

俞明扬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没有说话。

银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道：“姑娘，县主的事就不该说出来的，那是侯府的事，掺和进去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俞兰蕊平静道，“可安侯府帮我很多，县主也是好人，好人就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