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要近两个小时,宋淞雾定了八点半的闹钟,起床后也没再化妆了,简单洗漱过后就拿着路生山给的资料出了门。
早八已经过去,这会儿的路上倒是没多少的人,榆霜的秋天来到,风吹在身上干燥又舒爽,宋淞雾的短袖外套了件薄衬衫。
换乘三条线后她坐上177路公交车,摇摇晃晃着到了目的地,此时的温度又爬了上来,宋淞雾迷眼看太阳,脱下衬衫搭在自己的手上,依着导航匆匆往前走去。
然后就是熟悉的排队等安检,递交身份证。
伞和水被收在安检口处,宋淞雾往里走去,抬步走上法院门口的长阶。
法院的夏季制服是深灰色的,说实话有一点像大灰老鼠,宋淞雾站在导诉台前将自己的来意讲明,看工作人员顶着一张没什么生气的脸:“你先和承办人联系。”
她眼皮耷拉着,说话的口气也不太好,没有力气。
她这种态度叫宋淞雾紧张起来,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到了法院的工作人员,往一边走将这方位置让给后面人时,讷讷道:“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啊。”
工作人员没理她。
宋淞雾躲到一边去坐下,找出路生山给的电话。
她死盯着那一串数字,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准备问出口的话在心里来来回回滚了好多遍。
为了防止万一,她去备忘录里把一会儿要问的话给打了下来:你好,请问是宋法官吗?我是路律师的实习律师助理,他让我联系你们递交一份补充意见书,现在我已经在法院了,导诉台的工作人员让我先联系你,想问一下这份材料是要怎么递交给你们?
宋淞雾看着几行字,小声的念了一遍,又修改了几处她觉得语序不通畅的地方。
准备工作好像就是已经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拨出电话。
再一次找到路生山发过来的消息,白色气泡框里的座机号码好像叠出了重影,压得宋淞雾眼睛疼,成了可怖的刑具。
户外的炎热温度跑到了宋淞雾的脸上,心跳沉重又无序,乱得她头被迫往后靠,抵在了背后的白墙上。
她的手指在抖,也没有力气,虚虚悬在了手机屏幕上,按下去的勇气像栽树一样,要一点点的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从一颗种子成为碗口大的树苗。
大厅喧闹,有人在争吵,又或者是拉着当事人推销法律服务。
宋淞雾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变化。
不清楚过了多久,她才输入电话号码,拨通。
“欢迎致电清江区人民法院,为维护司法公平公正,请您不要插手过问案件办理,否则将按照“三个规定”如实记录……”
彩铃响了一半,那头又换成了机械女音,提示电话占线正在通话中,请稍后拨打。
宋淞雾将手机从耳畔拿下来,挂断电话后呆呆看着屏幕,先前困塞心头的无措因为没有打通电话荡然无存。
搞什么……
亏得紧张得过了头,结果电话都没有打通。
宋淞雾等隔了五分钟再拨过去,结果还在通话。
想着路生山说的法官忙,所以她打开游戏玩,捱了二十分钟后再打,结果还是正在通话中。
宋淞雾:“……”
虽然对打电话这件事还是很紧张,但她现在心中更多的是无语。
来的路上,小红书因为她的贷款焦虑而推送了好多给法院打电话的帖子,都说打不通,能打过去就是了不起。
果然。
宋淞雾抬头,看大厅窗口案件排队的情况,穿着西装提了公文包的律师一堆堆坐着。
清江法院确实是……业务好繁忙。
过完三个游戏的日常任务后,宋淞雾再试着打一次办公室电话。
又是漫长的彩铃,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变化成机械女音提醒占线。
嘟嘟——
“喂,哪位,找谁。”
这次电话终于打通,只是那边的人语气怏怏,甚至是连疑问句都懒得用。
宋淞雾也没有想到这次电话会打通,听到那头的人声心慌,她愣了几秒,手忙脚乱的去翻刚刚在备忘录里写好的那段话,只是她不开口说话的时间有一点的长了,所以那头的工作人员不耐地问:“喂?有人吗?”
宋淞雾抖着手,戳错app进了挨着备忘录的微博,她着急退出,可越急越容易出错,这会儿手机又给变成设置的页面去了。
宋淞雾急得背后出了一阵冷汗。
“有人、有人的,麻烦你——”算了,宋淞雾放弃去看备忘录自己写好的那串词,依着记忆里的那般小心翼翼道,“你好,请问是……宋法官吗?”
对方:“我不是宋法官,他这会开庭去了,我是他书/记员,你是谁,找他什么事。”
宋淞雾继续:“那、那请问是秦书/记员吗?”
“对,我是,你是谁什么事。”或许是因为重复太多次,电话那边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宋淞雾听出他语气的变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晾衣夹夹起来了,提得高高,从她的身体里揪了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抱歉。”对不起的话张口就是一堆,她硬着头皮继续,“我是路律师的实习助理,来帮他、额,嗯,递交这个补充意见书的。”
对方听完她的话后:“荣升那个案子是吧。”
宋淞雾翻看意见书确认:“嗯,是这个荣升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