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没有一份悔意是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意。
今天也好,从前也罢,他们应该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要是赶尽杀绝,我们和段正周其明有什么区别?”
洛叶在心中轻叹一声,不知不觉,他们都忘记底线了。
污染降临至今,无论是调查官手册还是基地管理调律,都将禁止人类自相残杀列入其中。
然而现实如何?
迈出基地的边界,那些文字就只是文字而已。
其余拾荒者,尤其是后来的那些,听见秋杪有意放过自己,简直是欣喜若狂。
一个个痛哭流涕地求饶、称赞、感谢,浑然不见之前的肆意。
秋杪侧头,没有一丝重量的目光落在于归雁脸上,“于姐怎么想的?”
她是怎么想的?
这一刻,于归雁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小梅、小梅的父亲、她的队友,还有无数和她相识又不相识的人。
思绪飘飘荡荡,穿过这片荒原,最后落在窄窄的田埂边。
这是最后一次了。
于归雁下定决心,在几个人身边停留片刻,才望向秋杪,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炽热,“其他人,滚吧!”
拾荒者们在天光将明时,连滚带爬地跑了。秋杪看着他们远去,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一夜未睡,看上去有些疲惫,小喔连着打了几声鸣,他才看上去有点精神,“谢谢,我们走吧。”
除于归雁和张酉酉外,秋杪带着众人先行一步。
等他们两个在这里,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会回去。
驻地的居民们担惊受怕了一整个晚上,见他们平安归来,才又哭又笑,松了一口气。
庄小梅小炮弹似的一把射进秋杪怀里,低低地啜泣,“谢谢哥哥。”
她哭了一会儿,又抽抽搭搭道,“还有洛叶哥哥。”
洛叶被谢得牙酸,受不住地背过身去。
秋杪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谢我做什么,你要谢谢阿雁姐姐才是。”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想要他们的命,将他们高高吊起的绳子,被割断了。
太阳逐渐高升,兴奋劲过去的众人终于感受到迟来的疲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秋杪指挥众人稍微擦洗,又带着大家稍微吃了点东西,才放人离开,各自回去休息。
他自己也是又累又困,往床上一倒就想睡,没想到怎么也睡不着。
“哥哥?睡吧,我就在这里。”
洛叶的声音低沉而轻柔,秋杪听着他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不过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他的睡相很乖巧,从来都不会乱动。闭上眼睛时,那张过于冷艳的脸庞,才显出一点未脱的稚气来。
纤长的睫毛低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洛叶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软软的、痒痒的。
放在以前,还是个小孩啊。
如果没有污染,秋杪大概正在念大学,上课、社团、联谊,有大把的青春等他去享受。
现在却要在这里,每一天都要为下一天怎么活着焦虑,要和各种各样、抱着不同目的的人针锋相对。
楼危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没有污染,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他会按部就班地继承家业,其他人也会按部就班地生活,社会也会按部就班地平稳运行下去。
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更坏。
但那样他就不会遇见秋杪。
这个极其自私、卑劣的想法,在楼危心中一闪而过。
有那么几秒,连他自己都被这种阴暗的情绪震惊,可很快他便坦然地接受了。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伟光正的人物。
调查官当久了,都快忘记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他现在最应该祈祷的是,要是秋杪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不要丢掉自己才是。
这一觉睡得深沉无比,秋杪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回不过神,连洛叶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身上筋骨松软,秋杪绷直脚尖,伸了个奇长的懒腰,不太想起床。
但看天色已经是傍晚,再不起来今天怕是要饿肚子了。
好在外面似乎有做饭的声音,他只要坐着等吃饭就好。
这么想着,秋杪推开门,准备去厨房看看今晚吃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秋杪沉默两秒,发出灵魂质问。
院子的空地上,有个可疑的人形生物躺在那里,手脚被死死捆住,整个人像是一条直挺挺的咸鱼,失去了梦想。
咸鱼嘴里还塞着干草和布条,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用舌头顶出些空间说话,“偶么地杭克。”
他一边说,嘴角一边还有晶亮的液体淌下。秋杪不忍直视,拿了根冰棍在他嘴里戳戳弄弄,把糊成一团的草抠了出来。
“谢谢。”丁默喘口气,咬住冰棍晃了晃,示意秋杪拿回去。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我没地方去,你这里还要人吗,我知道规矩,会好好干活的。”
冰棍上还沾着草叶和口水,秋杪没要,丁默也不在意,嘎吱嘎吱咬碎了吞下去,完了还砸吧两下嘴。
好吃。
他咕蛹两下,眼巴巴盯着秋杪,“所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