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与向卿分别后立刻回了屋子。

他急急忙忙换下天璇宗的弟子服，脸也变回原样，期间还不忘让裴云渡联系鹤知过来一趟。

“他回屋才多久，肯定还没歇下。快把鹤知叫来，我有急事找他商量。”

程越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眼底的光挡也挡不住。

看程越那股兴奋劲，裴云渡大概猜出他要做什么了，默默给鹤知发去传音。

鹤知到时程越正和裴云渡闲聊，桌上摆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茶，看样子是刚沏好没多久。

听到门口的动静，程越无比热情地朝他招手：“来，坐。”

鹤知脚步一顿。

程越性情跳脱，平日里与他交流时表现得还算正常，这会儿突然热切起来，明摆是有事找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觉得程越叫他来是有什么好事。

见鹤知杵在门口没动作，程越催促道：“快进来啊师弟。”

鹤知忍着心头那点说不上来的异样进了屋。

程越将茶推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开口：“咱俩已经有小半个时辰没见面了，我这心里怪想你的。”

程越变装后曾和他说过话，鹤知是认识“刘荣”的。所以不久前替松竹解围后他没戳破程越的伪装，揽着松竹回了屋。

鹤知自然不信这番鬼话，直切主题：“有事说事。”

程越也习惯了鹤知这冷淡的性子，顶着对方如同死水般平静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一物，开始介绍起那玩意的用处。

“你也知道，这世间根本没有器物化灵，千山雪里那个剑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向卿要是哪天被他夺舍，咱们谁也看不出来。”

“这定魂镯转为向卿打造，我今晚与他周旋许久，依旧找不到时机给他戴上。”

“这不是刚才碰巧遇见松竹，我才惊觉向卿对你似乎颇有好感，若由你出马，我相信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程越握住鹤知的手，粲然一笑：“师弟，你能不能去勾.引一下向卿？”

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正常的屋内冷了几分。

程越观察着那人的表情，见他脸上淡淡的，应该是没生气，于是手握得更紧了：“师弟……”

鹤知一言不发。

就在程越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同意时，鹤知猛然抽手，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去。

鹤知要走，程越当然要拦。

他飞扑过去扯住鹤知的袖口，硬是拖得人家走不动路，嘴里还念叨着：“你听我说，这事真的很急，我……”

白光一闪，断尘破空而出，剑尖直指程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程越惊呼一声，躲过迎面而来的剑招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裴云渡身后，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鹤知冷冷盯着裴云渡身后只露出几根发丝的头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师兄要我以色事人？”

“言重了，就是想请你去送个东西，最多出卖色相！”程越躲在裴云渡背后大声解释。

鹤知作势要砍，裴云渡手背抵着剑身，轻轻将其挪开：“师弟，你听阿越的。”

红衣修士不可置信：“你也由着他胡来？”

裴云渡心虚地移开视线。

“怎么能是胡来？”

程越冒出脑袋，振振有词道。

“咱们修行之人不都以拯救苍生为先吗？向卿也是苍生之一，你把定魂镯送过去，就是在救他的命啊！”

他苦于无法完全取得向卿信任，若强行给向卿套上定魂镯而惊动千山雪里的宣瑾，反倒得不偿失。

要他心甘情愿戴上这镯子，鹤知绝对是不二人选。

程越靠在裴云渡肩上，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眼底满是恳求：“好师弟，你帮帮我吧。”

鹤知有时觉得程越像他娘以前养过的一只怪狗。

此狗精力旺盛，且嗓门极大，动不动就满院叫唤，得不到回应就跑各处惹事生非。每次犯错被逮，都会露出一种脆弱无助的眼神，叫鹤父鹤母下不了重手。

如此循环往复，府中之人就对它格外隐忍，直到离家时鹤知还能听见那狗穿透外墙的怪叫，以及下人接连不断的温柔轻哄。

程越比起它，有过之而无不及。

鹤知曾经不屑于理解他们对于一只狗的无底线纵容，此刻竟意外有些感同身受。

这厢程越还眼巴巴等回应，隔着裴云渡，他看到鹤知慢慢放下手，闭着眼似在沉思。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收了断尘，冷声道：“拿来。”

程越满脸堆笑地递过去定魂镯：“师弟早去早回。”

一柱香后，鹤知来到向卿房门前。

此时已是深夜，太虚宗住处只零星几间亮着灯，向卿刚回来没多久，正要熄灯歇下，就听屋外传来几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回房后一个师姐曾来找过他，向卿下意识以为是她去而复返，打开房门疑惑道：“师姐可是还有……”

推开门的瞬间，一袭红衣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往上看，清冷俊美的脸庞看得人头晕目眩，眉间那点朱砂比红衣还要艳。他看着向卿，眼神宛如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波澜。

外面站着的，竟是前不久才遇到的寒栖峰掌门。

向卿只觉得一股热意涌上脸颊，他立马低下头，低声道：“前、前辈。”

自宿房外偶遇，鹤知的模样就深深烙在向卿脑海中。

他原本不信话本中所谓的一见钟情，可今晚那惊鸿一瞥叫他心神荡漾，久久无法自拔。

向卿不认识鹤知，只知道对方是寒栖峰的人，而他手里正好有一柄与寒栖峰相关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