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这时候清心居内只有程九一人,程越推门进去后果不其然看到他一动不动地杵在桌前。
桌上摆着一块碎镜,像是某个器物碎裂脱落下来的。程九手附在碎片上,似乎正在检测什么。
程越不知道这玩意是个什么东西,也没好意思打扰他,蹲在旁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直到程九放下手转头看向他时,程越才终于道出目的:“我有事找你帮忙。”
……
折柳那魔种不似普通蛊毒那般好解,程九虽配出解药,裴云渡服药后也醒了,但后遗症也随之而来。
裴云渡醒后元气大伤,一阵风都能把他刮倒。
因为这事,程越问过楼飞影,后者也十分配合地去幽影殿找上折柳。
起初折柳没把他放在眼里,后来楼飞影仗着魔宫一把手的身份对其各种逼问,才不情不愿道出实情。
他说那魔种专为大能设计,伤者修为越高伤害越大。裴云渡是大乘期,所要承受的病痛会比旁人多些。
程越握着玉简咬牙切齿,后悔出魔宫前没狠狠收拾一顿折柳,直言往后回去要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楼飞影大义凛然道:“不用等那么久,我这就帮你教训他。”
玉简闪烁两下,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几道折柳的怒骂。几秒后通讯中断,玉简恢复死寂。
程越没避着裴云渡,两人的交谈被裴云渡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对此也没表示什么,只安慰程越说有池亦清在,养伤要容易得多。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池亦清不着调,医术却是世间少有的精妙,每日喝药后裴云渡能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恢复,丹田也不再像刚醒时那样死气沉沉。
今日他未服药,估摸时间池亦清也该来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院内响起脚步声。
池亦清前几日都在这个时间送药,裴云渡下意识以为是他,刚要伸手取药,结果看到的却是程越。
“阿越?”
程越手里捏着一张纸,进屋后直直站到裴云渡对面。
以往裴云渡叫他,程越总会不厌其烦的应声。
这次程越一改常态,对他的呼喊置之不理,进屋后对着他看了好半天,最后将手中的纸张拍在他身上,像是下定决心似地开口:“多说无益,你签吧。”
裴云渡揭开那张薄薄的纸,篆有“道侣”二字的契约赫然展现在眼前。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你……”
程越眼神坚定,义正言辞道:“我要对你负责。”
得知两人双修后的半个时辰,程越回清心居找程九要了道侣契的标准模板。在程九疑惑的眼神里,他走出清心居,火速赶到裴云渡住处。
道侣契在他手里重如千金,也不管裴云渡拿到道侣契后是何反应,不由分说将它塞到对方怀里。
道侣契被指尖捏出一道皱痕,裴云渡问:“为何如此突然?”
程越不想隐瞒,将心中所想托盘而出。
“虚鸿秘境那次,我们是不是神交了?你清白被我毁了,倘若我不负责,不就成渣男了?不光是我,你也会颜面扫地,你说这结果严不严重!”
裴云渡目光微怔:“你……知道了?”
程越“嗯”了一声,催促:“所以我才要对你负责,快签。”
可裴云渡摇摇头,拒绝了程越的结契邀请。
程越愣了几秒,讶然道:“你不愿?”
裴云渡对他有意思程越是知道的,桃花镇时程越还愁如何面对他,怎么到头来逼问心意的是裴云渡,不愿结为道侣还是裴云渡?
程越有些手足无措:”是因为我最近惹你心烦了?还是……”
“阿越。”裴云渡拦住话头,及时阻止了程越接下去的自我反思。
“你没错,是时机不对。”
“等事情解决,我们择个良辰吉日办合籍大典,那时再结契也不迟。”他拉过程越的手,放在脸颊处摩挲。“你知道的,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再说那时只是意外,阿越不必自责。”
裴云渡说得真切,程越听完无比感动。感动之余又不免想起时瑜,想起时瑜给的秘药,那份感动又化为心虚。
“有件事我还未告诉你。”
他不自在地干笑一声。
“有个合欢宗弟子送给我一枚锦囊,我收了。若不是那时我一时手欠,我们也不至于在那地方双修……”
嘎吱——
程越侧过脸,望向声音源头。
门外,池亦清端着热腾腾的汤药呆若木鸡。
与程越对视的瞬间,池亦清猛打了个激灵,身体比脑子抢先有了动作。
他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出院子,药撒了满手都来不及呼烫,眨眼间就消失在两人眼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程越反应过来时,耳边只回荡着池亦清大到整座寒栖峰都能听到的尖叫:“我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