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发布的任务是铁律，不论他是否愿意，都只能执行。

程越自诩不是个善良的人，可真到了这时候，反倒犹豫不决起来。

他在此生活一百多年，周遭一切都不再是所谓的书中场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难道真要为了自己的生路牺牲几万条人命？

程越给不出答案。

“到那个地步，或许我真的会动摇。”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程越接受过的现代教育注定让他摇摆不定，可与宿主绑定的系统权限太高，他真要消极怠工，程九也会强制接替他完成这个节点。

若是恢复意识后入目的是满城尸体……

一双手轻抚发丝，打断了程越的思绪。

裴云渡覆上他的发顶，平淡道：“阿越，你没有入魔，那座城也还在。”

他是程越，不是什么尉迟越。宣瑾没有如愿夺舍裴云渡，他也不必承受尉迟越带来的影响。

程越听懂了裴云渡的未尽之言，他轻轻挥开那双手，哑然失笑：“我还没有脆弱到让一个病人安慰。”

裴云渡才醒没多久，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程越见他想起身，伸手扶了一把。

“程九刚走，我一会儿让他过来看看。”他从凳椅上取了件外袍替裴云渡披上。“折柳那魔种阴得很，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修养，别落下什么病根。”

程越坐的离裴云渡近了些。

身旁那人嘴唇泛白，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病气。裴云渡以前很少受伤，即使伤了也很快就能恢复，程越没见过他病这么久。

一想到他受伤是因为自己，程越就忍不住内疚：“怪我，若那时我们不在魔宫逗留，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不必自责。”裴云渡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是冲你来的，没有我，事情会更遭。阿越，我不希望他伤的是你。”

程越问：“谁？”

裴云渡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谈起了另一件事：“你死后我曾去过崖底找人。”

那时裴云渡尚且不知程越神魂在何处，他颓废了一段时日，闭关前先了尉迟越陨落之地。

他想找到尉迟越，哪怕只有骸骨。

裴云渡以前在古籍上见过聚魂之法，只要身体还在，他就能用禁术召唤程越的残魂，等集齐神魂，程越就能回来。

世间无人在意尉迟越，除了他，没有人会特意跑来寻一具恶人的尸体。

他在崖底找了不下百遍，当又一次搜遍整座山谷还一无所获时，裴云渡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尉迟越消失了。

不光是尉迟越，千山雪也一并没了踪迹。

那片风雪中，他找不到任何有关尉迟越的东西。崖底干干净净，那人像是跌入悬崖后自己跑了。

可死人怎么会跑？

“他带走了尉迟越的身体，但这三百年间，我却从未真正见过尉迟越出现。只有在魔宫那次，才终于又看到了。”

裴云渡轻叹一声：“我说过，若尉迟越还活着，我定会杀他。”

裴云渡针对的不是程越，而是那个夺舍后为非作歹的人，他不想看到那人顶着师弟的壳子作恶。

“宣瑾还真是长情。”程越嗤笑。

他原以为剧情结束，那具身体就该尘归尘土归土，谁想宣瑾竟又把它捡了回去废物利用，还用千山雪成功控制了向卿。

“不过他似乎不希望被别人看到，倘若那时我没有变成你的模样，他也许就不会现身。”

尉迟越以前好歹也是魔宫中显眼的存在，这个身份足够重新他在魔宫立足了，何必东躲西藏？宣瑾藏着掖着肯定是在谋划什么，那具身体必然是计划中的一环。

许是晏明曜那次夺舍失败，他失去了一个伪装的躯体，心怀怨怼，又看到"程越"孤身一人，这才动了杀心。

程越想起幽影殿时“折柳”下的狠手，看来宣瑾是真想他死，可惜对方没想到有人会易容成他的模样，暗杀不成还暴露了尉迟越还活着的事实。

说到底还是裴云渡替他挡了一劫，这次偶遇宣瑾对于裴云渡而言完全就是飞来横祸。

他知道裴云渡不在乎这个，但程越就是觉得心烦。师兄不该为他承受这些，要是有的选，他宁可躺在这的是自己。

“别提他了，怪晦气的。”

裴云渡躺了数日，程越回峰路上还在担心程九那药效果如何。

这会儿是人醒了，可身体远不如过去。再三确认裴云渡暂无大碍后，程越站起身，说要去找程九来做个全方面的检查。

“对了，你还没见过薛辞吧？”

程越扭头，语调轻快道。

“他如今在清心居，等过几日你伤势好转，我就带你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