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没继续追问这事,看程越油盐不进,又问:“真不来?”
程越坚决道:“不。”
无妄嘴角耷拉,失望道:“没劲。”
他将玉骨扇丢进程越怀里,慢悠悠地转身,好像要往山下走。
扇骨还留有无妄掌心余温,程越抬头,那人的身形早已消失在一片青翠树影中。
他握着玉骨扇,耳边回荡着对方离开前的话语:“明夷在命阁,你过去,替我还扇。”
玉骨扇是明夷的贴身之物,也是不可多得的天级法器。无妄大大咧咧甩给他玉扇,程越也不好揣着去星罗城,一番挣扎后还是选择物归原主。
似乎是知道有人到访,命阁殿门大敞,丝丝灵气扑面而来。两侧长明灯照亮了幽暗过道,再往前,是一座巨大莲台。莲台放置着无数琉璃魂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莲台下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程越犹豫了几秒,抬脚迈入其中。
他脚步放得很轻,小心翼翼走到明夷身后。
殿内寂静一片,只有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明夷盘膝坐在蒲团上,仿佛没听见后头传来的异响。
程越跪坐至明夷后方,小声道:“师尊。”
命阁是存放弟子魂灯的地方,记忆里他只来过一次。那时明夷刚收程越为徒,他不懂如何操作,明夷就手把手教他分离神魂,再将那盏属于他的魂灯放入命阁深处。
魂灯与修士生命相连,当年“尉迟越”叛出寒栖峰为非作歹,渡劫失败后人死灯灭,寒栖峰就再没有"尉迟越"这号人物了。
这对寒栖峰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至少在原书剧情里,尉迟越死后寒栖峰依旧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宗门。
裴云渡名扬四海,连带寒栖峰也沾了光,世人谈起他时总会提一嘴寒栖峰。
明夷无妄两人身份不凡,所收之徒皆为奇才,尉迟越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污点,而这个污点很快就随着裴云渡飞升消失在世人口中。
他不是尉迟越,可这些年在尉迟越的壳子里一直是他,他也没法将自己与原书中这个反派分成两个人看待。
遇见无妄时,程越明知道他不可能是明夷,但心脏还是猛地一颤。
比起无妄,其实程越怕的是明夷找他兴师问罪。
自进入这个世界,他有百年时间都在寒栖峰度过,剑法心诀全由明夷倾囊相授。
明夷性情冷淡,对他们这些弟子却极好,偶尔看到程越给裴云渡使绊子也只当他是孩童心性。
“尉迟越”那时才十几岁,还没到对裴云渡恨之入骨的地步,做出的也都是些小打小闹,说孩童心性倒也没错。
但只有程越和系统知道,此时的“尉迟越”内里早换了芯子,用孩童称呼他,着实有些货不对板。
尉迟平和他那对没钱养育就随意将他丢去福利院,长大后又腆着脸跑来修复关系的亲生父母那样虚伪,若要他选一个地方留下,毫无疑问会是宗门。
比起远在他乡的尉迟家,寒栖峰才接近程越心目中“家”的定位。
明夷是掌门,又是他的师尊,所以即便程越那时满脑子都是系统任务,做坏事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回避他。
程越不是没想过完成任务后他该何去何从。
系统走了,他一个人人喊打的魔头,定然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堂而皇之地出现的,大不了重生后改头换面,再也不回来就是了。
可如今所有事情都被宣瑾打乱,寒栖峰反倒成了落脚的最优选择。
程越将玉骨扇递到他身旁的蒲团上:“无妄师伯叫我把这个还给您。”
明夷没有动,程越也不敢乱动。他低头,盯着视线所及的墨色长发,忐忑地等待对方发话。
两人坐了约莫一柱香时间,程越欲开口说些什么,一盏未附灵的魂灯抢先落到他跟前。
魂灯底座篆刻的并非尉迟越,而是程越。
明夷未出声,程越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最后分出一丝神魂注入其中,琉璃灯如同被点燃般泛起光晕。
魂灯被灵力托起,最终融入莲台千万座魂灯之间。
程越挪近了些,轻轻扯了扯素白道袍一角:“师尊,弟子今日要外出一趟。”
过了几秒,明夷问:“何事?”
程越不假思索道:“寻人。”
“去吧。”
程越起身,对明夷说了句“弟子告退”,人就缓缓往门口走去。
指尖搭上殿门的那刻,明夷的声音毫无防备地从身后传入程越耳中。
“这次记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