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霄脸上还挂着淡淡笑意,那笑并不是在嘲笑地上那人,而是对某些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感到喜悦。
“化了龙,飞升自然要容易些……”
话语戛然而止。
伏霄低头,一柄长剑深深没入心口,鲜血一滴两滴地落下,随着剑尖抽离,身前血液逐渐汇聚成一小滩暗红水洼。
是晏明曜腰间的风麟剑。
这柄黑色长剑闪着寒光,剑身淌着血。它停在半空,似乎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伏霄不可置信地看向晏明曜。
少年扶着石壁起身,颤抖着站稳身形。他手握风麟剑鞘,眼眶通红:“我原本还不信。”
晏明曜额上的龙角消失了,龙息也不复存在。
伏霄收了笑,头一次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他,好像今日才完完全全了解这个徒弟。
剑伤对于伏霄而言尚能修复,可他身负天谴,风麟剑中藏着一抹天道之力,刚才那下不仅伤了心脉,还将他刻意隐匿的烙印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天色骤然突变,上一秒还万里无云的晴空已被黑云笼罩,天雷翻涌,带起阵阵劲风。
晏明曜直视着面无表情的伏霄,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从收我为徒开始,您就计划夺舍我了是吗?”
伏霄捂着被风麟刺穿的心口,语气放柔了些:“可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你年纪尚小,容易受人蛊惑……你我师徒多年,我不会害你。”
不会害他,却要抹除他的神魂。
他以为师傅培养他是出于本心,到头来,昔日种种不过是伏霄为抢夺身体精心布下的一个局。
晏明曜只觉得眼前这人陌生。
伏霄叹了口气:“曜儿……”
“连小孩都骗,害不害臊?”
身后传来一道人声。
伏霄身形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源头。
程越抬手,风麟稳稳回到手中。
他与裴云渡一起出现在伏霄面前,招呼道:“好久不见。”
裴云渡曾与伏霄对上,分魂死在星罗城。此时他覆着“云斐”的脸,伏霄认出他,不由愣了一瞬。
他动手时没打算留活口,那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从“云斐”死而复生转移至程越和他手里的风麟上。
前阵子晏明曜夺剑失败,并未同他透露对方是何人物,伏霄只当是有碍事者横插一脚就草草作罢了。
化龙的机会很多,他不缺风麟这一个,可伏霄想不到当初拿走风麟的是程越,那个被他夺舍几百年、早该死去的穿书者。
他竟还活着。
面对晏明曜的倒戈,伏霄不怒反笑。
“妖就是妖,不论倾注多少心血,终归养不熟。”
晏明曜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程越将他推至身后,抢先开口:“有时间诋毁他,不如想想如何躲过天罚。”
两人同处一具身体多年,很早便关注到了那人神魂上的刻印。天谴在身,神魂一旦暴露,纵然他有万般本事,也终敌不过天道降下惩罚。
将风麟交给晏明曜前程越特意抽干了罗盘里程九仅剩不多的灵力,一股脑全灌进剑身之中,为的就是等那人露出破绽,好趁其不备一招致命。
现实和程越预想的相差无几。伏霄果然耐不住性子,确认晏明曜化龙后立马动了手,程越躲在暗处驱使风麟出鞘,直接打得伏霄措手不及。
而今天道察觉异样,即使他们大摇大摆地出现,伏霄也会因顾忌天道不敢与他们产生过多交集。
伏霄的视线扫过三人,淡淡道:“不劳你费心。”
数道天雷疾驰而下,带着骇人威压直冲伏霄而来。
他没有躲,任由天雷落在身上。被雷击中后,这具身体像是失了魂,直直朝后倒去。
伏霄面色青白,已然没了生气。
晏明曜拨开身前两人,呆呆地站在尸体旁,他低着头,盯着伏霄的脸看了许久。
程越知道“伏霄”没死,那人分魂手段出神入化,这具壳子绝不会是他唯一的归处。
但经此一役,那人应该会暂且消停一阵子。
他拍了拍愣神的少年,语重心长道:“下次拜师可别选这种人,他一看就……”
程越话还没说完,晏明曜忽然推开他,化作墨色蛟身,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晏明曜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程越没设防,一个不留神竟差点被他推倒在地,还好裴云渡及时伸手扶住,让他不至于摔一屁股蹲。
“这小子力气还挺大。”
念在晏明曜被人蒙骗,正处在气头上,程越也没怪他。看着空中那团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黑点,程越对裴云渡道:“时候不早,我们也该走了。”
失了灵力,罗盘再没法指路,他们的寻觅机缘之旅也暂告一个段落。程越虽感惋惜,但要事当前,他们也不得不跑去魔域寻人。
离开虚鸿秘境前他就与裴云渡说过,等罗盘灵力耗尽就跑去魔域看看。只是晏明曜传音来得突然,他们便先跟着他见了伏霄。
裴云渡在仙盟做事,曾与魔修打过交道,但从未以身犯险入过魔域。
他知道魔域边界常有重兵把守,若非魔修,定会引起怀疑。
裴云渡问:“你我身上没有魔气,要如何进去?”
程越听后神秘一笑:“师兄只管跟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