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镇一事不光在桃花镇传开,附近几个村子也都受了影响,程越他们光是去春兰的路上就遇到了好几个村民。
再往深处走,沿途随处可见逃跑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大包小包背了一身,仿佛那座小镇里住着什么恶鬼。
程越随手拦了一人询问,对方神色惊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慌张:“不跑留在家等死吗?日日死人,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他看三人年轻,好心劝导:“春兰镇危险,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程越自然不会听他的,皱眉道:“现在还没确认是何物作祟,你们这样跑有什么用?”
那村民见拗不过,拉着一家老小继续赶路了,看来是真的很怕镇子里有东西缠上他们。
这路上大多是逃出来的村民,进镇的很少,且都是外来的修士。程越观察过,那些逃跑者大多印堂发黑,周身有淡淡死气,有几人甚至面露死相,即使跑了也活不了多久。
如此聚集的死气,他只在大疫大灾时见过。刚才那人身上没有病,就代表此地有大范围的灾厄。
可问题是若有灾厄,怎会无人知晓?此等异象,就算是筑基期也会立即关注到,可偏偏他们是受弥华指引才找到此处的,实在诡异。
这么想着,程越三人就来到距离春兰仅十米的土地上。
现实比顾朝雨讲述的惨烈得多。
春兰镇城门大开,他们还未进城就先看到了街边用草席裹着的尸体。有些去世已久,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溃烂腐败,生出无数米粒大小的蛆虫。尚有一丝气息的则一动不动,眼睛空洞,仿佛自知大限将至,缩在地上等待死亡。
长街上倒地不起的人一眼望不到头,尸臭弥漫在每一处角落,白布随风飘着,似在为整个春兰镇默哀。
“这到底是……”
宁和没见过这场面,他从进入春兰镇时就倍感不适。死亡带来的压迫感极重,他感觉手心发汗,一股莫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脚边有个呼吸微弱的村民,宁和俯身想要给那人喂丹药,却被一双手制止。
程越微微摇头。
“可……”
“魂魄没了,救回来也是死人。”
他虽还有呼吸,生气却散了。神魂离开肉.体太久,强行医治只会让这座城多一具行尸走肉。
宁和收回手,偏头不再去看满地的尸体。
春兰几乎成了死城,难怪他们要逃。程越望着灰蒙蒙的天,问道:“仙盟没收到消息?”
“不曾。”
裴云渡表情严肃。他与程越一同得知的消息,原以为这次机缘和池溪城那次一样,没想到所见是这般炼狱景象。
在此之前裴云渡和程九去过仙盟,有上报记录,他们也应该一并看到才对。
连仙盟都没有察觉……
程越面色凝重,不由自主想起太虚宗那位弥华长老。
同样是卦言,他想不通是宣长悯借弥华之手残害世人,还是两人狼狈为奸共谋飞升之法。
他与弥华有过一面之缘,光看面相,他不觉得弥华是作奸犯科之人,且这人常年住在太虚宗,宣长悯是怎么与他联系不被发现的?
思及至此,程越小声问:“那罗盘你还留着吧?”
为了找他,弥华专门做了个罗盘交给弟子,结果他刚来,罗盘就被某个有心之人抢了。
裴云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去太虚宗。”
“是啊。”
“何时?”
“这事结了就走,越快越好……到时候你押着我过去,演得像点。”
由大名鼎鼎的仙盟长老押送,就算弥华不信,那些看门的太虚宗弟子也照样会放他们进去。
裴云渡皱了皱眉。
程越看出他的担心,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弥华才合体期,我们还打不过他一个?”
弥华背后疑云重重,若他真与宣长悯勾结,他们也不算白跑一趟。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春兰全城暴毙的原因。
程越他们刚入城,入目皆是百姓,再往里走,就看到有几拨穿着不同制服的修士。他们或是探查尸体状况,或是围着沿街店铺打转,也有不少无功而返的人。
三人在路中央与一支撤退的队伍擦肩而过,领队叫住他们,好心提醒道:“别走了,里面没有活人。”
程越道了声谢,脚步却没有停下。他走了一段路,忽然站定,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宁和快步走到程越身边:“程道友,你在找什么?”
“尸体。”程越说。
“顾朝雨说尸体被挖去眼睛,可路上的这些尸身完整,我们先去看看残缺的尸体。”
精怪作乱必定留下痕迹,他想确认造成春兰惨剧的元凶是何物。
桃花镇刘老爷去世时双眼被剜,办葬礼时前头只有两户人家有人去世。倒推回去,挖眼尸体必然是最早死的。
程越不知道春兰镇是何时有人离奇死亡,以桃花镇为例,先死的那几个肯定有被好好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