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越奇怪得看了他一眼,想起昨晚他同许家兄弟扯的那些胡话。说他和云斐是同门师兄弟,门派经营不善解散了,诸如此类。
他那时讲的绘声绘色,云斐也许是怕暴露身份,没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此时只有他们两人,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了。
程越想了想,道:“是天才。”
裴云渡十岁筑基,十三岁结丹,放在哪里都是天才。
“他学什么都特别快,平日里也照顾我们这些师弟,被我气了也不发火。嗯,是个脾气很好的天才。”
所以即使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裴云渡总是毫不在意,甚至决裂都是程越主动作出来的。
回想起来,程越对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比起嫉妒,程越更得到他的认可,却依旧做了一堆现在看来荒唐至极的行为。
人还是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他定了定神,决意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不说他了,我们聊聊找到千山雪以后该何去何从吧。”
*
黄昏时分,钟掌事来了。他检查一圈后便让众人回住所歇息。
今日是招人的最后一天,可直到他们回来,屋里都没再添新人,也就是说他们是最后一批杂役。
“不来也好,这么大屋子,四人住够宽敞了。”许小安在通铺间来回打滚,他兴奋地问程越:“程哥云哥你们看到了吗?那么大座宫殿,这得容得下多少人啊!”
他幻想着以后自己在学堂上课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果然没来错地方,太虚宗不管怎样都是大门派,今日这些情景,他不上山,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
“我们干活勤快些定会被仙师看中!到那时我们就能出人头地啦。”
许小平没打破弟弟的幻想,出人头地这事对他来说算是奢望。他知道自己再怎么修炼也不可能成为正儿八经的修士,只求在太虚宗干活这段时日里能攒到足够的灵石,供他们兄弟俩下半辈子不愁吃穿。
“早点休息,明日还干活,别像今日一样起不来。”
“小平说得对,事务繁重,我们这些杂役弟子……”程越摸了摸口袋,突然惊叫出声:“糟了!我有东西落在玲珑峰了。”
“可是什么重要之物?”许小平问。
程越苦着脸道:“是我爹娘的遗物,我怎么这般不小心……”
昨夜他们聊了半宿,得知程越云斐本是同门,修为不算高,但在宗门内关系也算融洽。后来门派散了,他们师兄弟游荡在外,听闻太虚宗招人便结伴来拜师,最后也只得了杂役的位置。
程越早年父母双亡,这下连遗物都丢了,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许小平许小安一出生就被遗弃,靠吃百家饭长大,对于程越的伤心仿佛感同身受。
闻言,许家兄弟一齐转头,看程越满脸焦急,许小安担心道:“这可如何是好!现在月黑风高的,怕是不方便去玲珑峰啊。”
程越背过身,装作掩面哭泣,透过指间缝隙一个劲地用眼神暗示云斐。
原来这就是程越想的办法。
云斐抽了抽嘴角,说:“我陪他。”
许小平想到两人是师兄弟,路上也有照应,就打开房门催促:“现在还不算太晚,你们快去快回,别被管事的看到了。”
程越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同云斐一起迈出房门。
等走远了,程越转头问他:“演技如何?”
“烂”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看着程越期待的目光,云斐点头:“演技精湛,令人折服。”
程越上山的脚步都轻快了。
他们飞过吊桥,一路走到玲珑峰另一端。和他们来时一样,有吊桥连接。
没了白日的喧闹,这地方格外安静。程越捡起一块石头朝桥面丢去,果不其然,石块在半空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又落到程越脚下。
“现在怎么办?”
太虚宗宵禁后会开禁制,贸然闯入内门弟子学舍太过鲁莽。
他们尚且不知其他峰情况,若不小心触发结界,怕是会惊动整个太虚宗。
云斐道:“去下面。”
外门弟子大多筑基,发现不了他们,运气好还能打探出内门弟子的情报。
程越没说什么,只是刚走两步,云斐在他身上施了个咒法,大抵是隐身咒这类消除自身气息的术法。
他们从山顶往下走,月朗星稀,整个山路只有鞋面摩擦石阶的细微声响。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跃上树梢。
树下,有道白影从路中略过。他脸上做了伪装,程越这个修为看不清面孔,只看到他头顶黑发,那服装应该是个外门弟子。
他们来玲珑峰时可确认过山顶没人,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外门弟子,不免让人怀疑是从内门弟子峰那儿来的。
而且那人身上散出一股奇异的气味。
寻常人闻不到,但程越久居魔宫,这气味他捂着鼻子都能认出来。
是魔息。
只是这魔息奇怪的很,混杂着好几股不同灵力。
深夜,太虚宗,魔修。
没想到这次暗访还有意外之喜。
他皱了皱眉,传音道:“他是魔修。”
云斐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等那人走远,两人从树上一跃而下。
“你怎知是魔修?”
程越靠着树干,视线停留在远处昏暗的房舍:“我鼻子灵呗。现在怎么办,要跟过去吗?”
云斐摇头:“先回去,他留在这儿,日后定会伺机而动。”
程越与他不谋而合。此人费尽心思混进来,怎么可能不作乱,只是还未到时机罢了。云斐修为深不可测,他一个前宫主,应付魔修不在话下,谁对上都不会吃亏。
比起直接抓住,他更想看看这魔修偷摸来仙门大宗究竟要做何事。他们时间多的很,陪他玩玩也未尝不可。
程越与云斐半路折返,前半夜就到了住所。回去时许家兄弟已经睡下,听到房门被推开,许小平迷迷糊糊探出头,问:“找到了?”
程越当着他的面掏出宁和给的传音玉佩,一本正经道:“落在藏书阁附近了,所幸无人捡走。”
“那就好。”许小平打了个哈欠,又闭上酸涩的眼睛,“明日就要宗门大比了,你们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