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各位乡亲所言,胡里正表面看着是个老实人,实则就是个恶棍。还有当时,有人指定他担任平口乡里正,也有诸多疑点。”
乔增文摸了摸胡须:“回头我再派仵作去乡里,详细问问小花的体型,确定一下死者身份。”
程叙道:“至于此案凶手……我认为,也应当审审胡里正。每每提到胡小花,他都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看着也有鬼。”
乔增文冷哼一声:“各乡里正,本是乡民集体推选的德高望重之人,他这般情形,其中怕是闹鬼闹大发了!”
程叙絮絮说了很久,萧容给她续了一杯水,这才道:“魏承恩在钦州任刺史不足两年,可其扎根之深、势力之大,可见一斑。”
左道安一手支着头,虽然已是困倦非常,但还是打起精神,细细听了程叙所讲:“如今清水县,粮仓空虚、军械有缺,各库账目均与州府的假账对不上,情况不容乐观。可平口乡,倒更像藏在清水县的桃花源,这其中必定少不了魏承恩等人的支持。”
程叙又将一杯水灌下肚,点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他们为何选中平口乡。
“平口乡有座私矿。”
这句话,犹如惊天炸雷,不止左道安不困了,一直冷静的萧容也绷不住表情,惊讶地望向程叙。
“前几日,我和阿瑶心心念念那片棉花地,成天想着去农田,日日跟胡里正待在一处,他很是焦躁,却也只能跟我们一道出门。今日,我主动提出在家休整,他却立即借口跟家中妇人吵架,气急败坏地出门了。”
程叙简明扼要地说,
“我观察过他的脚印,这人足外翻,印记十分容易辨认。寻着他的脚印,我一路走到了平口乡的西山。那私矿就在半山腰处,矿口地势平缓,停了几辆矿车,我躲在矿口处观察了一阵子,里面还有几名平口乡的男丁在干活。这个私矿既然还在活跃,想必是有去处的,得找人盯着。”
乔增文拍案而起,脸都憋得通红:“……他、他,他们疯了,真是疯了!”
他甩着袖子在屋中怒走了两圈,不解气似的,叫了两名衙役进来,“去准备一下,连夜审!上刑!”
程叙打了个哈欠:“今日的审讯,我先不参与了,若是刑讯下不去手,再来找我。乔县令,受累把胡舅母安置一下吧,连夜赶回来,我怕再生事端,才把她也带来了。”
左道安被她这个哈欠勾得,也连连打了几个,他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我去洗把脸,马上跟上。”
地牢和厢房方向一致,程叙落在最后,小声跟萧容咕哝着:“左君也太拼命了,县衙里那么多衙役,他们熟悉地段,核实情况这种活儿,交给他们去做就是了,各有分工,效率更高啊。”
萧容瞧着左道安脚步虚浮的背影,替他解释着:“左六少时意外丧父,家中急于让他考取功名,尽早入朝为官,以稳固家族地位。他拜入舅父门下后,发觉自己为了应试,躬行不足。这次跟舅父来钦州,当是想借此机会,好好补充。”
程叙了然地点点头,倏地想起来个事:“萧君,在平口乡时,胡里正家里还借住了一名郎君,看起来年及弱冠,正跟左君差不多大。据胡里正说,是在入乡前的小路上发现的,见此人晕倒了,太过可怜,便领回家照顾。此人需长期服药,生活娇奢,身无武功,看起来体弱娇贵的,应当为士族。我怀疑,那些监视我们的私卫,就是他的人。”
程叙能记住且特意提及的,必有其怪异之处。
起初,萧容还想,姓胡的捡个这人回家,要作何事?
可越听此人特点,萧容越觉得不对劲。
萧容内心汹涌,追问道:“你可知道此人叫什么?”
“他说,他叫李烬。这人……奇怪得很,”程叙指了指脑袋,“看起来这儿不太正常。”
听到这个名字,萧容开始飞快回想来到钦州之后的种种怪事,一阵寒意顺着背脊爬上后脑。
是他疏忽大意了。
萧容正沉思着,程叙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疑惑道:“萧君?这人我认得吗?”
萧容清了清嗓子:“不算太熟。”
程叙了然地点点头,与众人告别,先回厢房休息了。
望着程叙的背影,萧容招招手,从他身后冒出一人影,是跟着驴车一起回来的寒云:“娘子派属下封锁平口乡,方才带众衙役前往,可翊卫已带着李烬自平口西山上行逃窜,未能捉住他们。不过,已按娘子的安排,在离乡的各处道路设置关卡,他们逃不出去。”
萧容闭了闭眼,片刻后,再睁开眼,眼中多了些复杂的神色:“你家主君派来的那些青隐锋在哪儿?”
“就在清水县外等候,随时听候派遣。”
萧容点头:“好,去给你主君传信,我接受他的安排。即日起,钦州之内的青隐锋受我调遣,依旧由你统领。立刻支援各点位,莫要让李烬发疯伤了人。”
“郎君……”寒云踌躇道,“您,真的想好了?”
萧容呼出一口气,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事到如今,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抓紧去办。”
寒云又消失在夜色之中,萧容抬头望着漆黑的夜色,转了转手中的灯笼,才迈开步子,朝地牢走去。
清水县衙建得不小,地牢自然也算宽敞。
可再宽敞,也顶不住一直往里面关人,塞得已是满满当当。
胡松,也就是胡里正,他被锁进角落里的一间牢房没多久,一群人便熙熙攘攘地来了,很快,两名衙役架着他,把人拖到了一条木凳上。
乔增文一拍桌子:“胡松,说说吧,你夜闯女眷卧房,意欲何为?”
胡松左瞧瞧、右看看,他身边站了两名举着棍子的衙役,那棍子还不是支在地上的,而是被衙役呈预备姿势举在手里的,随时准备给他来上一棍。
胡松嘴巴动了动,嗫嚅了两句。
乔增文唱起了黑脸:“胡松,本官念在你是未遂,若是坦白,可从轻发落。可你呢?你真把我、把陛下钦点的御史当作稚童来耍啊,这不仅是藐视官威,更是藐视皇权!”
既然有人负责吓唬,左道安就负责循循善诱:“我们把你抓来,是掌握了一定情况的。你不会以为,装作没长嘴,我们就不能定你的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