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J。”沈威轻放下两张牌。

三人围着折叠桌，旁边放着八珍楼的保温食盒，四层食盒空了大半，只剩底层还温着点没喝完的药膳汤。

隔壁床的病人年前就办理了出院，房间里只有沈乐乐一个病人，十分宽敞。此刻她套着天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捏着扑克，小脸皱在一起，正思考着怎么出牌。

“要不起。”盛夏至撇了撇嘴，把牌扣在腿上。

沈乐乐眼睛一亮，甩出两张牌：“对A！我管上啦！”

沈威从手里抽出一对2：“大你。”

盛夏至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不要。”

“不要？”沈威挑眉，轻轻甩出最后六张牌，“三四五连对，我赢了。”

少女鼓起嘴巴，把手牌摊在桌上：“夏至哥怎么总是不出牌，你手里不是有炸弹吗？”

“还不是我牌太臭了！四条Q打出去，我最大就剩一张10了啊！气死我了！”盛夏至表情忿忿，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不玩了！手气太臭了，没意思。”

沈乐乐捂着嘴笑：“夏至哥愿赌服输，去洗碗！”

“天冷水凉，我去洗吧。”沈威站起身来，伸手去接保温盒，“你在房间陪乐乐说话。”

“去去去，坐着坐着。愿赌服输，说好了谁输谁洗的，不用你帮。”盛夏至用胳膊肘撞开他的手，端着碗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洗手间。

“行吧，随你。”

沈威坐回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的联欢晚会。电视里正播着几个当红小花的唱歌节目，唱高音的时候一点不费劲，一看就是对嘴唱。

“今年节目唱歌的比例也太高了吧。”沈乐乐也觉得无聊，“往年还有杂技之类的，这播了三小时了，不是小品就是唱歌，都看困了。”

“毕竟杂技太危险了，练的人越来越少了。”沈威轻轻晃着脑袋，“非遗的传承，太难了啊……像老家以前逢年过节的皮影戏和打铁花，现在连电视上都见不到了。”

沈乐乐靠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身穿华服的歌手：“哥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大家现在都想过安稳日子，谁还愿意去受那份断胳膊断腿的罪啊？”

沈威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眼洗手间半掩的门。水流声哗哗响着，盛夏至一边洗碗一边哼着歌。

“也是。”

“大过年的，别像个小老头一样唉声叹气。”沈乐乐伸手去够桌上的橘子，“春晚不就看个热闹，图个喜庆就行。”

“我就是随口一说……吃半个就好，凉肚子。”沈威帮她剥开橘子皮，递了几瓣过去，“要是想吃东西，我把汤拿去护士站加热。”

“吃不下了，我就是嘴馋。八珍楼的菜太好吃了，我今晚吃可多了，再吃就要胖了。”沈乐乐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你现在这么瘦，吃胖点才好看。”

沈乐乐摇摇头：“反正，你让夏至哥下次别买这么多了，又是年夜饭又是年货的，吃不完多浪费。”

“我可管不住他，一高兴就恨不得把好东西全搬来，随他去吧。”沈威拿纸巾给妹妹擦嘴，又顺势擦了擦手。

沈乐乐咯咯笑了起来：“我发现啊，夏至哥这人做什么都特别投入。”

“嗯？什么意思？”

沈乐乐嘟起嘴，凑到沈威耳边小声嘀咕：“其实……夏至哥手里还有一对大王，他偷偷拆成单张打出来了。”

沈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妹妹：“你怎么知道？”

“我会记牌呀。”少女狡黠地眨眨眼，“手里拿着两副炸弹还能打输，我可不信……他就是想去洗碗，让你休息。”

洗手间的水声细细地往外淌，沈威胸腔里有股热流也跟着往外淌。从心口涌向喉咙，从喉咙又溢出舌尖，最后在嘴角停住，折成了一个浅浅的弯。

“夏至哥对你可真好啊。”沈乐乐笑得眯起眼睛，“哥哥也有人疼了，真好。”

“你……”

沈威刚开口，病房门就值班护士推开了。

“量个体温。”护士用测温枪在乐乐额头上滴了一下，“三十六度五，正常。十点四十五了，准备熄灯休息啰。”

“知道啦护士姐姐！”沈乐乐点点头，“哥，帮我拿牙刷和接水盆！”

“麻烦护士了。”沈威颔首道谢，起身给沈乐乐挤牙膏。

护士收起本子，看了眼从洗手间往外走的盛夏至：“两位哥哥也早点休息吧，要是打算使用陪护床，记得来护士站登记一下。”

门重新关上。

盛夏至甩着手上的水珠问沈威：“查房啊？”

“嗯。”

“大冬天的连热水都没有，冻死我了。”盛夏至一边擦手一边抱怨。

“热水要去水房打。”

“我知道，我就是吐槽一下。”盛夏至解释道，“以前在医院陪护我妈的时候，经常要拎着保温壶去水房打水……这么多年了，医院还是这个样子。”

他走过去把病床上的折叠桌收好，又帮刷完牙的沈乐乐脱下羽绒服。

“酝酿酝酿睡意，明天早上还要做检查呢。”他帮沈乐乐掖好被子，轻拍了两下她的头顶，“今晚我和你哥在医院陪你过夜，快睡觉。”

沈威洗净了牙刷和接牙膏沫的小盆回到房间，听到这话怔了一下：“你不回狮馆啊？”

“回去干嘛？你今晚留在医院，九叔又回大宅了，狮馆一个人也没有，我回去抓蚊子啊？”盛夏至翻了个白眼，“……哦不对，这天气，连蚊子都没得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