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在被气到极致的时候会哭，但顾墨却恰恰相反，他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这种被气急了的冷笑非常骇人，尤其是来自平时沉默寡言的顾墨，哪怕是没有参与到对顾墨霸凌中的路人同事听了，都觉得背后发凉，更不用说那些往顾墨桌子上堆了杂物、扔了废纸的同事，不约而同地把头缩得更低，整个部门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寒意在沉默中蔓延。

“是谁干的？”顾墨的声音透着一股凉意，比门外初春的寒气还要冷，直教人瑟瑟发抖。

也许是吃准了顾墨的权限不够，一时半会掉不出公司的监控，也许是觉得参与的人够多，自己混在其中并不显眼，总之谁也没有站出来，只是安静地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

若是换个人缘好的人遇上这种事，多半会有无视利益得失替其出头的好友，或者至少会有担心自己将来受到同样对待、想要掐断不良风气蔓延可能的同事抱打不平。

然而顾墨在部门内被孤立霸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部分同事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少部分不认同这种行为的不是刚入职的新人，就是早已因此跳槽离职，逃离原生公司，所以没有任何人站出来给顾墨说话。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关心顾墨，但可惜的是他们都像孙志诚一样，多多少少有着自己的苦衷，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只能随大流地保持沉默。

想来也是，做了这种事情还敢当众跳脸苦主的，大概只有坐在独立的主管办公室中的那一位。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没有人接茬，那就只好先作罢。

难得生气、并不知道生气正确流程、也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顾墨又蔫了回去，连包也没敢放，用钥匙打开抽屉，将最重要的移动硬盘随身携带，然后转身向杂物间走去，找打扫卫生的阿姨要了个废纸箱，还借了条旧毛巾。

回到工位，先是从各个角度拍照留证，随后就逆来顺受地将桌上的废纸杂物连带着坏掉的键盘全都扒拉到纸箱里，再用毛巾把水吸得差不多，又用消毒湿巾和餐巾纸轮换着擦了两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将桌面清理一新，不得不说是有点家政天赋在身上的。

在整理的过程中，顾墨也不是没产生过报警的想法，但这把键盘是他和程越一起组装的，虽然成品效果非常好，但花的钱其实不算多，估计到不了故意毁坏他人财务罪的立案金额。

而且报警的话，肯定会让程越知道的，再加上今早在程越的提醒下想起了自己还持有Phaeozem股份这回事，在外做事应该小心一点，要是因为计较这点小事，给Phaeozem带去舆论危机就不好了。

想起Phaeozem每次出新游戏都要被同行狠狠带节奏，什么设定抄袭、二游女角色穿太少、乙游男角色露太多、单机游戏没有社交功能、外宣负责人金剑是秃头说明公司压榨员工……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黑点，没有他们找不出来的黑点，自己在外行事还是应该小心一点。

毕业后就一直开发社交软件，对用户信息保护困难程度有着深入了解的顾墨如是想到。

原本被顾墨生气吓了一跳的同事们见他又变回了原本老实内向的样子，默不作声地收拾起残局，纷纷松了口气，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又恢复到了正常晨间倒水泡茶冲咖啡、开机上工敲代码的日常中。

把桌面整理干净，从抽屉里拿出全新的备用键盘，插上移动硬盘，写完昨天突然被人事叫走时没能敲完的代码，想到自己离开之后的工作大概率会由跟了自己一个月的实习生小学弟接手，又仁至义尽地把重要注释修改成其他人能够轻松看懂的样子。

根据昨天协商谈话的结果，因为是公司经济性裁员，但没有提前三十天通知顾墨，所以会给顾墨N+1的辞退赔偿金，再加上折现的未休年假和拖欠的加班费，此外还多交一个月社保，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个二十来万，人事竟然一点坑也没挖，就这样顺顺利利、和和气气地达成一致，签了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完全看不出公司经济运行状况有问题、需要裁员来开源节流的迹象。

而且有一说一，顾墨平时虽然人老实，话不多，但该做的工作可是一点都没少做，项目忙起来还经常加班，节假日也很少休息，因为上面没人，不给他优秀员工也就算了，怎么也不应该第一个开除他。

只能说这事来的也莫名其妙，过程也莫名其妙，充满了古怪，但好在结果还不错……应该还算不错吧？

顾墨这样想着，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拿着保温杯，转身向没什么人的茶水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