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科莱代为养护的须弥蔷薇在窗口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有残留的水珠。
这可比奥摩斯港的工作室要更像家。
我躺进柔软的床铺,忍不住地叹气,对接下来应该做的事充满了惆怅。
提纳里很少生这么大的气,连工作交接都不再保持笑容,只有面对病人和求助者才会浅浅地扯起嘴角。
别说柯莱了,就连阿米尔都有些发怵。
虽说不会影响到工作,但为了巡林员们的身心健康,我也得快点做出行动。直到夜晚他不再忙碌,我才动身前往他的房间。
敲门声打破寂静,屋内的人并没有回话,没有说出那句「请进」。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从脚步声中听出是我…在这种方面他简直固执得可爱。
“我进来了,”推开虚掩的门,我边进门边扯下腕上的丝带,露出显眼的黑色鳞片——它比回来时变得更大了一圈,被稀碎的黑点包围。
提纳里背对着门口,羽毛笔在纸上刷刷书写着什么,始终没有反应。
在写什么呢?工作记录?巡林报告?又或者是实验结果分析?听起来…好像都不是。
有些急促,又有些凌乱。
再结合他自我进来后就没有切换过的文件——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他像是要贯彻此前的话,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仍然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我偷偷叹口气,心底再次涌上沉重的愧疚,靠近他身侧:“我是来坦白的,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提纳里终于舍得转过头,径直凝视我。
他眼中还有些未退去的怒气,嘴角紧抿,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是轻叹口气,留下一句:“先坐下吧。”
椅子被挪动到床边,他保持着和我面对面的角度,一脸认真地准备倾听。
边回忆发现鳞片以来它的变化速度,边事无巨细地讲述着身体在这期间的感受,我注意到他在中途便起身取来笔记本,在上面进行相关记录。
直到写满整整一页纸他才停下。
“确实是比普通患者症状要轻…但这也不是你隐瞒病情,甚至以工作之名拖延逃避的理由,”他低着头用笔尖戳戳空白的地方,留下一个黑点,看起来还在生闷气。
这也是情有可原,而我此行的目的也是打破这个还未形成的隔阂。
“我保证。”
发声使他抬头后,我对上他的双眼。
“保证不再隐瞒你,有任何情况和问题都第一时间同你商量,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将手置于胸口,眼中是全然的诚恳,最后向他眨眨眼睛,“我在你这里的信用…应该还没坏到严重的程度吧?”
他同样回我以注视。
“……”
“好吧,输给你了,”他移开视线,侧着脸薅一把自己的耳朵,甚至压着它停顿片刻,“可要好好保持良好的信用哦?”
“当然,”我充满了被原谅的喜悦,坐在床铺边缘左右摇晃一下。
“别得意,”他压平眉毛,脱下手套给我个响亮的脑瓜崩,“还在观察期。”
捂住额头,我默默消化这个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痛的脑瓜崩,眼角挂着一滴泪:“原来惩罚在这等着我呢。”
真的好痛。
提纳里的手顿住,在空中犹豫几秒又伸过来,指尖抚开我的刘海。
“…是我没控制好。”
他取来气味清新的药草,碾碎后用指腹小心涂在我的额头上。
也许已经红肿的地方接触到冰凉的药膏激的我抖了一下,在一瞬间的刺痛后便是清凉舒缓的感觉,原本的隐隐作痛被滋润感代替。
“可不要因此道歉,不然我会更自责的,”乖巧的用夹子夹起会可能沾染药膏的头发,阻止他欲言又止后即将出口的抱歉,“今天是我的坦白局,不是你的。”
视线划过他放松下来的双肩,我大方指向桌角上的笔记本。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在上一页都写写画画了什么。”
他一愣,下意识看过去。
纸张背面能隐约看到一些凌乱的线条,以及几个写得用力的字。
起身走到桌前,我当着他的面翻到前一页…果然很不专心呢,连心里话都写出来了。
指尖划过那句「好生气」,我没忍住笑出声来,又觉得自己确实该好好改改坏毛病了。
再让提纳里如此生气我可是会良心不安的。
他叹气,总算彻底从那种怒气连带的冷漠中脱离,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上半张脸,脸颊被灯光映得发红。
“就别笑话我了,「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