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澄霁出去找换洗衣服。

换上自己的T恤和短裤，又把祝乐桃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衣服给你放门口了，出来之后就把防水贴撕掉，不然被闷的伤口会好的很慢。”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一声闷闷的“嗯”。

叶澄霁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发了一会儿呆。

离开了浴室一个人待着，她过热的大脑逐渐恢复冷静，慢慢回想起了刚才她脑子一热说出的大话。

然后深深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想到刚才小崽子说出的真心话，脑子里同时浮现出的还有那本秘籍上的箴言：【对孩子，家长要以身作则】。

小崽子刚才那种不声不响却格外刺人的沉默，和从那对大眼睛里透露出来的蔑视嘲讽让她受到了很严重的精神伤害。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看不起自己，特别是那个人还是这个反派小崽子。

她必须要证明自己！

叶澄霁给自己打鸡血，但很快考虑到现实又蔫了下去。

但是她真的坐不住，一听老师讲课的声音就犯困，知识流入大脑的方式也都枯燥乏味……总之就是很讨厌学习。

到底是人活一口气，为了重新获得小崽子的崇拜而忍耐痛苦奋力一搏，还是坚守自己的人生信条，维持学渣人设度过快乐的人生？

叶澄霁坐在塌了一角的沙发上，双手交叉表情深沉，内心天人交战。

就在她陷入思想纠结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祝乐桃的脑袋探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比平时总是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健康了一点。

“姐。”

叶澄霁抬头不耐烦看她。

“干嘛？”

“洗发水没了。”

叶澄霁愣了一秒，然后去自己房间拿洗发水，那是她一直没用的那瓶，还是上次见到洪老板的小卖部的洗护用品在打折，因为太便宜而顺手买的。

她把洗发水从门缝递进去，祝乐桃接过去，没关门，还从门缝露出一只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声音顿了一下，好像是有些羞于启齿，磨蹭半天说道。

“……姐，你帮我洗头，好不好？”

叶澄霁的手顿住了。

“我自己洗不好，会把洗发水弄到眼睛里，很痛，”祝乐桃把话说出口后越说越多，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而且我手也好酸，刚才摔的那一下好像扭到了。”

她抬起手腕给叶澄霁看。手腕上确实有一片红，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蹭的。

叶澄霁盯着她看了几秒。

祝乐桃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试探？

叶澄霁知道这小孩在打什么主意。

和祝乐桃不一样，她吃软不吃硬。

祝乐桃大概是发现了。

只要她一示弱，叶澄霁就有很大概率会帮她。

叶澄霁叹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浴室很小，因为用热水洗了一段时间，整个浴室里都充满了白蒙蒙的水蒸气，镜子上全是水雾。

祝乐桃坐在小板凳上，光着身子，膝盖上的伤口贴着一层皱巴巴的防水贴。

看到叶澄霁进来，她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弯了弯。

“姐姐，你真好。”小孩眼眶还泛着刚才反抗时的红，声音却已经是脆生生的，甜甜的，像夏天啃了一口冰凉清甜的脆桃。

叶澄霁在她身后蹲下，挤了洗发水搓出泡沫，有些生疏地揉在她头发上。

“少废话。”

祝乐桃乖乖坐在水蒸气里，闭着眼任由她揉。

“叶澄霁？”

“要叫姐姐……又干嘛？”

“洗发水进眼睛里了。”

叶澄霁干巴巴“哦”了一声，毫无歉意地继续揉搓出更多泡沫。

下一秒祝乐桃就抹了一把弥漫到脸上的泡沫，毫无预兆地转身抹到叶澄霁眼睛上报复回去。

叶澄霁被刺激的紧紧闭上了眼，立刻用水冲干净，黑白分明的眼眸染上了一点被刺激出的淡红色。

“小崽子，你这是阴险的偷袭。”

“你果然是偷偷叫我小崽子的！”

很快，狭小的浴室变成了一场泡沫大战的战场。

水声和雨后重新冒出来的蝉鸣也压不住这阵噼里啪啦的吵闹，廉价洗发水的柠檬香精味逐渐盖过了浴室里原本淡淡的发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