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大的雨点从阴沉沉的天上噼里啪啦地打下来,很快弥漫起一股湿润泥土混合着苔藓的湿润气味。
叶澄霁对这一片能藏人的地方很熟悉,所以对找到祝乐桃很有把握,但是没想到雨下的这么大,严重阻碍了她的视线。
找了十来分钟,她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浇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给她增加了无端的负重。
最后,叶澄霁终于在荒废的工厂附近找到了正在屋檐下躲雨的小崽子,因为冷,整个人紧紧缩成一团。
跑的还挺远。
不过,至少下雨了知道找个地方躲雨。
也算没傻透顶。
叶澄霁快步走到祝乐桃身边,在她旁边蹲下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皱的更紧。
她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水顺着已经脱去婴儿肥的瘦削下颌往下淌,轮廓更锐利,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比平时更冷几分。
叶澄霁压根没想着悄声接近,发出的声音也毫不掩饰。
小崽子察觉到身边有人,浑身明显颤抖了一下,但还是不肯抬头看她,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线条平直而倔强。
叶澄霁偏头看刚才很硬气地跑掉的小崽子。
尽管身体蜷缩起来,也依然能看出她浑身湿透,应该是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身上全是脏兮兮的泥水,半长不短的头发也狼狈地贴在脸上,正抱着膝盖发抖。
因为她用手捂着,也看不出受没受伤。
小崽子白的跟雪似的脸蛋也蹭上了泥,像只下雨的时候不听话跑出去滚泥坑,把自己弄的一团糟的笨小狗。
两人就这么沉默不语地蹲了两三分钟。
只能听到屋檐外的滂沱雨声,原本热的要命的天气,在这一场雨的降临下也骤然转冷,只穿着短袖短裤只会不自觉发颤。
叶澄霁眼看着身边的小崽子抖的越来越厉害。
“祝乐桃,抬头看我。”
小崽子当然没动。
于是叶澄霁直接伸手,用蛮力强行抬起她的下巴。
小崽子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上的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但眼眶是红的,比常人更长的下睫毛湿透变成一簇簇,紧贴在下眼睑,像盛开的花。
她看着叶澄霁的眼神看上去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惊不起丝毫波澜的死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叶澄霁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那是小崽子每次闯祸后都会有的眼神,挑衅的、不服气的,像是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眼神。
“跟我回去。”
叶澄霁又叫了她一声。
“你来干嘛?”小崽子一动不动,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
叶澄霁觉得她明天肯定会感冒。
但是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想拉她起来。
看到这一幕,祝乐桃故作冷漠的面具终于绷不住了,应激般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大的不像是她那个小小的身体能爆发出来的,“别碰我!你不是不帮我吗?你来干嘛?想来看我笑话?”
“你不是说不能使用暴力欺负弱小吗?怎么只这么要求我,你自己不需要遵守吗?你这个骗子!”
叶澄霁的手停在半空,残留的雨水顺着指尖滴落。
她没想到给她留下不爱说话的印象的小崽子突然变得这么能言善辩。
耳朵遭到尖叫噪音攻击,她开始头疼,瞥向气的脸色泛起绯红,胸膛也大幅度起伏的小崽子,默念着那本秘籍上的“要保持耐心”,说道:“有什么话先回家再说,再在外面待下去你会感冒……”
“我讨厌你!”祝乐桃看不惯她冷静的样子,一嗓子吼出来,沙哑的声音混合在雨声里像是一道突然炸开的惊雷。
“你装什么好人?你对我好不就是想让我听你的话吗?明明是她先对我炫耀的,明明是她嘲笑我没有好看的文具盒,我为什么不能报复回去?你不是说是我姐姐吗?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你不是说如果有人欺负我就和你说吗?”
“但是这次你做的太过分了……”这一连串跟机关枪似的密集抱怨让叶澄霁听的脑袋疼,但她还是抓住最后一句反驳。
然而祝乐桃丝毫没有反省,满身怨气地继续瞪她,“我一点都不过分!都是林晓雨的错!而且就算我做错了你也要帮我才对,不然我要你这个姐姐做什么?”
叶澄霁被她理直气壮的语气震到愣住。
“早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我就不应该……”
亏我那么相信你!
祝乐桃深深感觉到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那三个人面前表现的和叶澄霁那么熟络亲密的样子,而叶澄霁却避开了她主动的靠近,可能还会在心里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另外三人也可能偷偷笑话她……橡皮也没了。
太丢脸了。
祝乐桃突然哽咽一声,叶澄霁清晰地看到大颗大颗透明的泪珠从她委屈泛红的眼眶滑落。
小声哽咽突然变成了嚎啕大哭。
“都怪你!他们现在肯定都在背地里笑话我!都怪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什么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