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也太贪心了，既要又要。

接下来的路程，叶澄霁和祝乐桃就这样一路牵着手，持续着这种诡异的沉默氛围回到了家。

“我的糖，给我！”

带着点尖锐的稚嫩童声响起。

回到家之后，刚才在外面还有点蔫的小崽子就像是回到自己地盘的小动物又精神了起来，试探地张牙舞爪，嗓门也变大了。

叶澄霁也懒得跟她辩解自己不至于私吞她那点零食，直接把书包里她自己挑的糖都给她，又多扔给她一包奶糖。

“都是你的了。”

最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圆形金属盒装的曲奇饼干，印着漂亮的印花，质感也很好，看上去很结实。

正往嘴里塞奶糖的祝乐桃谨慎地抬头看走向她的女孩。

已经抽条，在同龄人之间傲视群雄的个头，在小了她三岁还因为营养不良长得也矮矮的祝乐桃看来像是个巨人。

可怕的“巨人”把一个盒子放到她床上，对她说这是她的了。

“为什么？”

祝乐桃的手已经抱住了这个颇有些份量的曲奇盒子，但她不理解。

“吃完剩下的盒子你可以用来装东西。”

祝乐桃的眼睛听到这话瞬间亮了起来。

叶澄霁想的其实是祝乐桃那个装东西的小铁盒万一换了地方藏太难找，但是换了大盒子就不会了，到时候她可以随时悄悄检查里面有没有多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但是小崽子这次还是没说谢谢。

啧，没礼貌的小崽子。

夜晚。

清透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

还没有睡意的叶澄霁坐着靠在窗户边上，借着光隔着那层白天搭的帘子看另一边的小崽子，在帘子上映出模模糊糊的影子。

白天小小的小崽子在晚上整个人蒙进被子里，在布帘上映出的轮廓像一座山峰矮矮的山。

祝乐桃还躺着，但叶澄霁知道她没睡。

因为山还在微微起伏。

“祝乐桃。”叶澄霁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叫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以后想吃糖，或者想要别的，别自己憋着，”叶澄霁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跟我说，我有钱就给你买，没钱我也能想办法赚到钱。”

祝乐桃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翻过身，面朝叶澄霁。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得反常，盯着布帘上那个像一只大怪兽一样的轮廓。

“真的？”她问，声音很小。

“真的，我从来不说瞎话，只要我说的，就一定会做到，”叶澄霁骄傲点头，然后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但你要答应我，不偷东西。”

祝乐桃盯着她，不知道叶澄霁怎么知道自己以前偷过东西，还是说今天特意折返回来就是因为知道了她想要偷走她藏的钱？

但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摸了摸枕头边上那个看上去很贵的曲奇盒子，金属的冰冷在这种炎热的夏天晚上显得恰到好处带来几分清凉。

比她藏了很久的那个小铁盒好很多，其实以前也没有什么能装进去的东西，弹珠和头绳都是在路边捡的其他小孩遗弃的，小石头是为了让盒子里的东西显得多一些装进去填数的。

新盒子很贵，很结实。

祝乐桃抿了抿唇，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开心。

很好。

而且也有了可以装进盒子里的东西。

她有很多糖，变成富婆了。

做完这一切，祝乐桃看向布帘另一边的怪兽影子：“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一直给我买吗？”祝乐桃轻声问，黑暗中她的眼神认真得可怕，“还是等哪天你烦了，就不会管我了？”

“不会不管你的，”叶澄霁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至少……在你长大之前都给你买。”

至于长大之后，祝乐桃也该自己赚钱自己买东西了。

就在叶澄霁以为对话即将结束时，她忽然听见祝乐桃闷闷的声音：

“那你最好说话算话。”

叶澄霁没回应，正借着月光看自己刚写完的日记。

上面记录着今天十几次时间回溯的经历，以及她推测的回溯机制、未来对小崽子的观察和改造计划。

小学生的字迹有些歪扭。

写完，她就把这一页撕下来，折成小块，塞进书包最深的夹层。

叶澄霁终于有了些困意，躺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好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闷热的夏夜也终于产生了几分凉意。

黑暗中，她能听见祝乐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和牌堆被推来推去的声音。

清脆的，撞在一起，在遥远的梦里稀释成哗啦哗啦的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