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近日谈资满天飞。
纵使玄宸宗竭力压下流言蜚语,可但凡牵扯到仙门第一人圣尊萧令宜,风声便半点堵不住。
一桩桩秘事轮番搅动仙门视线,而近期最震动诸宗的,莫过于赤星门门主拒绝圣尊求娶,反而与玉门山门主联姻。
街头坊市、仙门茶肆,处处皆是议论之声。
有人抚掌赞叹,称两位年少有为的门主强强联姻,必能稳固仙门格局,传为千古佳话,也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唏嘘道那位百里门主,与圣尊都生子了,转头竟要另嫁他人,其中纠葛,实在耐人寻味。
但不管怎样议论,当事人都没有出面澄清。
直到今日一早,各仙门陆续收到了玉门山门主楚衍之亲自发来的喜帖。
红帖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婚期定于一月后,落款处,是楚衍之的亲笔签名。
此刻赤星门,门主大殿。
百里纭笙站在殿中央,脸色铁青。
她的对面,楚衍之负手而立,脸上笑容不变。
“楚衍之!”百里纭笙冷声道,“谁准你擅自通知全仙门,定下婚期的?”
楚衍之看着她,语气轻松,“纭笙,你这话说的,咱们迟早要成亲,日子定在哪天不是定?我来操办,省得你烦心,不是挺好?”
百里纭笙怒极反笑,“你未经我同意,就擅自做主,这叫好?”
楚衍之叹了口气,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劝哄的意味,“纭笙,你要明白,一个月后成亲,这是迟早的事。你早点接受,对你对我,对你娘,都好。”
百里纭笙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抬手对着楚衍之的面门便是一道凌厉的术法!
楚衍之面色微变,侧身避开。
可百里纭笙的攻势连绵不绝,一招接一招,步步紧逼。
“纭笙!”
楚衍之边退边挡,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你冷静一点!”
百里纭笙冷笑,“你挟持我母亲,逼我嫁给你,现在又擅自定下婚期,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下手越来越狠,楚衍之狼狈地躲闪着,并未反击,额角渐渐沁出冷汗。
他知道百里纭笙修为不弱,若是再打下去,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楚衍之猛地后退几步,大声道,“纭笙,你想想你娘!你杀了我,你娘就再也回不来了!”
百里纭笙的动作果然一顿。
百里纭笙死死盯着他,凝着术法的手微微颤抖。
楚衍之趁她没再出手,当下忙朝殿门走去,边走边道,“好好准备吧,纭笙,一个月后,我来接你。”
很快,楚衍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百里纭笙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良久,她深深吸了口气,冷冷看向楚衍之离去的方向。
而玄宸宗,宗主殿。
凌惊松看着手中的请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一个月后。”凌惊松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盯着那请帖看了一会儿,忽然手指一收。
“嗤”的一声轻响,那红帖在他掌心化作齑粉,灰飞烟灭。
弟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凌惊松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空翠峰的方向,目光幽深。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淡。
“这个消息,不要让圣尊知道,管好你们的嘴。”
弟子一愣,小心翼翼地道:“是……”
夜色渐浓,空翠峰上大雪纷飞。
雪花无声地飘落,将峰顶上的殿宇裹成一片银白。
忽然——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突然在夜色中响起。
哭声清脆响亮,穿透殿门,飘散在风雪中。
殿内,萧令宜抱着孩子,轻轻拍着。
“乖,不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可那小小的孩子却哭得越发响亮,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萧令宜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将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继续轻轻拍着背。可孩子还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脚也蹬个不停。
“怎么了?”萧令宜低声问,“今日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孩子只顾闭着眼哭。
萧令宜抱着他在殿中来回踱步,一圈一圈,边走边轻声道,“爹爹在,爹爹在,不哭,不哭……”
殿门外,凌惊松不知何时站在了风雪里。
他已经站了很久。
从那第一声啼哭响起,他就来了。
可他始终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这里,听着殿内那一声声的哭声,和那男人低声的哄劝。
最终,他望着殿内透出的暖光,无声地转身,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萧令宜不知走了多少遍。
可孩子的哭声丝毫未减。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而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他像是在问孩子,又像是在问自己,“怎么哄都哄不好,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孩子还是哭。
萧令宜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声更急了,屋内烛火似乎被风影响,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抱着孩子,站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忽然轻轻开口。
“是想娘亲了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殿门外那片茫茫的风雪。
“那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
孩子也许是哭累了,这时候竟然停止了哭声,只抽抽噎噎的看着他,而后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要睡了。
萧令宜看着他,嘴角弯起微微的弧度。
“去找娘亲。”他又说了一遍,“现在就去找。”
他将孩子重新抱好,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内。
夜色已深,赤星门内一片寂静。
百里纭笙独自坐在寝房中,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她靠在榻边,目光落在虚空处,一动不动。
这几日她几乎没怎么睡,闭上眼就是母亲的脸。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时间一天天逼近,她却毫无办法。
她派人去查母亲的下落,至今没有消息。
暗卫一直盯着楚衍之,那个人谨慎得很,从不亲自去关押母亲的地方。
她像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里,挣不脱,逃不掉。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百里纭笙目光一凛,猛地起身,掌心灵力凝聚,正要出手——
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下,一道颀长的身影堂而皇之走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是萧令宜。
百里纭笙愣住了。
“你……”她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寝房里的人,“你怎么来了?”
萧令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起头,看着她。
“萧念刚才一直在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百里纭笙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襁褓上。
那小小的孩子本来是闭着眼的,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此刻竟睁开了眼,一双眼红红的。
他看着百里纭笙,忽然“咿呀”了一声,小手朝她的方向伸过来。
百里纭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娘亲了。”萧令宜看着她,目光幽深,“你能抱抱他么?”
百里纭笙站在那里,一时没有动。
她想抱。
她太想抱了。
可她不敢。
她怕一抱住,就再也舍不得松开。
百里纭笙的声音有些发紧,“孩子这么小,就知道想娘了?”
萧令宜沉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抱着孩子,朝她走近一步。
那小小的手伸得更近了,嘴里发出急切的“咿咿呀呀”,像是在说“娘亲抱抱”。
百里纭笙的眼眶一热。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将那小小的孩子接了过来。
孩子入怀的瞬间,对着她咧开了嘴角,他窝在她怀里,小脸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嗯哼”。
然后,闭上眼继续睡了。
百里纭笙低头看着孩子,紧紧抱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发顶。
萧令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情绪翻涌,却在百里纭笙看过来的刹那很快恢复平静。
他开口:“明日,我还会送他过来。”
百里纭笙顿了顿,沉默。
萧令宜神态自若地从百里纭笙怀里接过孩子,转身离开。
百里纭笙看着萧令宜离去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只觉刚才似乎是一场迷幻的梦。
萧令宜千里夜奔而来,只为让她抱抱孩子……
夜色下,萧令宜脚步很慢。
夜很深,整个赤星门很安静,偶有几个夜巡的弟子走动,没人发现他。
忽然,前方传来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