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斋饭,赵怀枝路过姻缘殿外,视线猝不及防撞见一个少年郎君,瞧着似与她同岁。
长发高高束起,马尾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几缕碎发泛着光透出一股暖意,飞舞的红色发带如同他浑身散发的张扬气质,似火一般鲜艳明媚。
京中公子仪表重礼,束发多以玉冠或铜簪一丝不苟全束在头顶,发髻紧实,纹丝不乱,也少装饰。偶尔亦有披散发,多显文人儒雅之气。
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倒是少见。
与王家小姐吵了一架,转眼遇见美景,赵怀枝心情一下变得舒畅。
少年郎君站在树下,仰起脸,斑驳光影落在他俊俏脸庞,眼底笑意炽热明亮,左手持剑,右手一扬,手中红色祈福丝带便稳稳当当落在最顶上的树枝。
少年身旁的姑娘连声道谢,红着脸匆匆离去。
“不客气。”少年嗓音清冽干净,似山涧清泉。
一树红带飘摇,随风沙沙作响。
少年郎君察觉到她视线,转头望向她:“姑娘,可是要将祈福的带子抛上树?我可以帮姑娘扔到最顶上,只要三文钱一次。”
还有人在道观里赚钱啊,赵怀枝一时愕然无言,回过神来便拒绝。
眼前人眼帘垂下小片阴影,就连红色发带也恰好停下,静静落在墨色的发上,高大身形无端瞧着透出几分可怜之意。
少年惋惜:“真的不要吗?城中来青阳观一趟甚远,姑娘方才也看到了,我很厉害,绝对不会失手。”
……
…………
赵怀枝立马让文心买五条祈福丝带,十五文买个高兴,多便宜啊,去文韵阁喝杯茶都不够。
绝对不是色令智昏。
绝对不是!
买好丝带,赵怀枝在树旁木桌分别写上一家人名姓,剩余一条则是给文心。少年一旁等候,瞧见她写的字,衷心夸赞:“姑娘写的字和姑娘人一样漂亮。”
文心猛地咳嗽,赵怀枝收笔的一捺险些要飞出,耳垂刹时通红,隐约要蔓延至脖颈处。
此时只剩下一个想法,姻缘殿可真灵验。
她算是知道方才那姑娘为什么会红着脸匆忙离去,京中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布衣百姓都讲究含蓄,两情相悦的男女也多是委婉传情。
这个不知打哪来的少年说话直来直去,显得格外大胆奔放,这并非坏事,只是长久下去定会闹笑话。
赵怀枝仔细瞧了瞧少年衣着,一身寻常面料所做的双色文武袖衣袍,衣领边绣有一圈祥云纹,双手戴着黑色护腕,腰间革带挂着个青绿香囊。
再想到他左手持剑,赵怀枝心中有个猜测。
“这位公子可是江湖中人?”
“姑娘聪慧,不过我并非什么公子,姑娘唤我闻野便可,闻名的闻,山野的野。”少年接过写好的祈福丝带,边和她说话边顺手掷上树顶,准头无误。
赵怀枝看在他的美貌份上,稍加提醒:“江湖人大多行事潇洒不羁,公子也是豪爽之人,只是京师素来含蓄,与人言谈措辞最好多加注意。”
闻野思索片刻,眼神游移:“嗯……可是姑娘和口中那位王小姐方才说话似乎并不委婉,倒是相当直接。”
赵怀枝笑笑,也不恼:“吵架和平常交谈怎能混为一谈呢?言尽于此,公子若是不信,恐会在京中闹出笑话。”
闻野抱拳:“那就多谢姑娘劝告。”
“赵小姐。”道长寻声而来,“平安符已做好。”
赵怀枝谢过道长,便带着文心归家。
正如前文所说,赵怀枝凭多年的经验所感,当生活顺遂平和时,世事会悄然添堵,告诉你何为变化无常。
马车刚到赵家,赵怀枝立刻察觉家中气氛凝重,她也不自觉皱起眉头。
步入正厅只见赵母端坐在木椅,手边桌子放置一封书信。见到赵怀枝,赵母瞅着她,神情似笑非笑,只道一句:“呵呵。”
这种情形只发生在赵怀枝姐弟二人小时候调皮受罚,赵怀枝许久未见,更不知发生何事,但多年经验使然,身体已经下意识跪下,张嘴就来:“娘,我错了。”
赵母抬眼,沉声道:“王家写了封信,信中说了今日你与王家小姐在青阳观之事,还说你毒害她。”
赵怀枝此时心下了然,正如王家小姐先前所言,他们以为三年前是赵家大义灭亲将她这个麻烦赶走,刚回京又惹出祸事,定会再度让她离京,不好直接上门,因而迫不及待写了信递给赵家。
赵怀枝垂下头:“孩儿确实与王家小姐发生争吵,但毒害一事只是吓唬。”
赵父散值归来听后,说了句“王家已不成气候,不必担心”,便被赵母瞪眼训斥纵容孩子并赶出正厅。
“我知你秉性,并非怪你与人争吵,只是王家小姐定会添油加醋大肆说道。”赵母想及赵怀枝的婚事便长吁短叹,“娘是忧愁你的婚事不知该如何才好。”
“下次莫要如此冲动,私下解气的法子,娘有的是。”
赵怀枝从善如流:“娘教训得是。”
望着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即使明知是小混蛋故意装出来,赵母还是心软放她回房,转头吩咐金桂:“听闻王小姐近来特别喜爱一副头面,去华彩阁、秀华楼将王小姐看上的胭脂水粉和各类饰品全部买下,一件也不给她留。”
“让她怄气一番,又无处发作。”
寻常闺中女子喜好之物不过如此,赵母自己也不例外,舒心抿了口茶水,随即想到自己孩子又头疼,若是怀枝还不好办,她也搜不全天下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