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一温声道:“同客栈的住客罢了。”
那少女有些娇蛮地道:“郝哥哥,我明明给你定了更好的客栈,为何你不去住那里,这鬼城鱼龙混杂,若是碰到坏人,叫我如何安心!”
郝一有礼道:“多谢姑娘抬爱,只是无功不受禄,郝一受之有愧,就不劳烦玉姑娘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还未走远的一人一鬼耳朵里。
在看到那女子的第一眼,容星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玉瑶光!
恨意控制不住地倾泻出来,要说两世她最痛恨谁,一定是玉瑶光莫属!
常昭言小声道:“鬼君,那女子是扶苍山之人。”
只有扶苍山的修士才会在外袍上绣云龙纹。
更何况她珠钗满身,任意一件,都是千金难买的上等法器。
容星阑稳住心神,道:“我知道。”
常昭言咕哝着:“那还真是奇怪了,我看她分明很喜欢那位郎君,为何不把他带回扶苍山驻地?”
容星阑冷笑:还能是因为什么。恐怕现下玉瑶光还未告知郝一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以凡尘女子接近郝一,一开始就知道郝一在寻昆吾驻地。三大仙山驻地相临,若是真带他去了扶苍,寻到昆吾只是早晚的事。
玉瑶光的秉性无人比她更清楚,她怎么会让郝一真的寻到昆吾,她恨不得给郝一栓上铁链,让他日日只围着她转。他若多看了谁一眼,那人的好日子也就彻底到头了。
容星阑:“那女子是玉瑶光。”
常昭言错愕:“玉瑶光?”
他回头看着那娇憨可爱的少女,啧啧两声:“这谁看得出她养‘面首’,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一人一鬼并未立即去往义庄,而是寻了一处空地。
空地上,纸帷帽转瞬间燃烧殆尽,空气中飘着黄纸成灰的香气,常昭言手中骤然出现一顶帷帽,喜道:“我真的有帷帽戴了!”
容星阑看着他兴高采烈地戴上帷帽,心彻底沉了下去。
常昭言的身份模糊不清,她有意买了两只帷帽,万一念错了,还可以再试一次。
她方才烧纸帷帽的时候,念的是‘常昭言’的名字。
如果他真的是常昭言,那如今的宝月阁的常老板,又是谁?
常昭言丝毫不知容星阑心中所思,他满心都是头上的帷帽:“鬼君,这还是我死后收到的第一个东西。”
这些年他看着不少连人形都不明显的野鬼时不时添个衣服鞋子,即便都记不清生前事,却都有在世的亲人挂念。
容星阑提步向城西走去:“就这么高兴?”
常昭言狠狠点了点头,帷帽顺着他的动作大幅度倾了倾,差点掉了下来,他连忙扶稳:“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人给我烧东西,可能是我的亲人生活得也很艰难。”
容星阑顿了顿,淡声道:“走吧。”
“日后他们就会给你烧东西了。”
“当真?”
“当真。”
常昭言在帷帽下笑的眉眼弯弯,日后他不仅有鬼君照拂,还会有亲人挂念。做鬼如此,不枉鬼生!
*
顺着帷帽铺老板所说的路走,容星阑果然在城西找到了义庄。
她抬头看了看白色的牌匾,走了进去。
义庄中的尸体,比她想象中要多上许多。
整座义庄用了冰封的术法,里面十分冰寒,尸体上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常昭言道:“是陈剑君的术法。”
容星阑没有答话,她铺开神识,至上而下地俯视所有尸体,发现里面男女老少皆有,各种样貌的人也都有,除却普通人,不乏一些修士和妖物,衣着上也各具特色,若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里面穿白色衣服的人偏多。
似乎真如客栈小二和帷帽铺老板所说,霍无杀人毫无缘由,无论何人,兴起就杀。
但容星阑知道绝非如此。
怨鬼虽失去理智,但一定会记得死前最深的执念。若真失去所有理智,理应是一张白纸,若为白纸,怎会杀人。
因怨而生,心中必有不甘。
扫视所有尸体,倒真让她有所发现。
寻不到尸体的共同之处,她就看所有尸体都没有什么。
便是这义庄这么多人当中,各门各路修士皆有,却没有一位是昆吾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