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星阑大惊,重凝一道坤符,转瞬间闪至一里外,却见那紫雷似是被什么所引,亦为追逐,直直降下团团崖,刹那间乌云尽散,霞光万丈。
她惊疑地瞬移回去。
一眼锁定琉璃盆前的无垢玄铁。
玄铁上尚且还闪着一丝电光,小鱼在其后的琉璃盆中甩尾,跃出水面,欢快地没入水中。
迟疑片刻,容星阑上前,伸手摸了摸玄铁。
冰凉、坚硬,无甚变化。
正此时,流素峰外空中灵气微动,有人前来。
此雷劫弱于前世涂华山一战的雷劫,比之修士晋升所遇的雷劫,却是十分可怖了。她自听学得知,修士修到金丹初有雷劫,直至化神,才有紫雷雷劫。
容星阑迅速思考对策,现下流素峰只有她一人,此雷劫气势汹汹,断不可能是一个筑基修士会引来的雷劫。
屋外的修者无视流素峰结界,飘下空中,在山中打探一番,径直走向容星阑所在的小屋。
该来的总会来,容星阑起身开门。
来者竟是清徽。
清徽见了她,温和笑道:“星阑啊。方才好大的雷,没有吓坏你罢。”
“昆吾就是这样,师兄师姐练剑成痴,时不时有人晋升,打雷跟吃饭一样,你习惯便好。”
“你大师兄呢?刚渡雷劫,就又走了?动作这么快,多少年了人都瞧不见。他朝哪边走了,我去追他。”
清徽连道三句,容星阑哑然片刻,往西北面一指,正色道:“清徽师叔,大师兄刚走,您现在去追,应当还来得及。”
清徽一走,容星阑松下一口气,坐下倒了一杯茶。
她喝着茶,忽而动作一顿。
一股极致的阴冷席卷整座流素峰,地面上一缕乌黑之气如烟一般缠上她的脚,慢慢攀至腿上,直至包裹全身。
一道极为萧森的女音顺着阴气爬至她的耳边:“来寻吾。”
屋内瞬间黑气弥漫。
有无垢玄铁在,而团团崖阴气漫天。
她警觉偏头,凝神感知。
那道女音愈发寒凉沉颤:“来寻吾!”
阴气源于昆吾正北面。
*
昆吾北地。
大雾为界,白雾朦胧中,道口立了一座无字石碑。
容星阑索性抓了一只路过的野鬼:“此乃何处?”
野鬼瑟瑟发抖,咕噜道:“昆吾剑墟。”
乌黑色的阴气自缭绕她的脚上,引着她进去,那阴气见她迟迟不进,又萦上身:“来寻吾。”
容星阑无视那道晦暝的女音,拢住野鬼魂体的阴气一紧:“骗鬼呢?”
昆吾剑墟一年只开一次,正门磅礴恢宏,眼前阴瑟瑟、鬼森森的白雾境,怎么可能是剑墟。
野鬼颤声咕噜:“没、没骗鬼君,此乃剑墟后门。”
容星阑放了小鬼,沉吟片刻,走向白雾。白雾似乎感应到来人,皆往边上散去,阴气在脚下勾扯着她,为她指路。
一刻钟后,白雾尽散,眼前一座连绵无尽的荒山,山上寸草不生,白骨森森,一把又一把剑插立在锈土之上。
荒山为冢,万剑成林。
竟真的是昆吾剑墟。
脚下的阴气见她已入剑墟,似一条黑蛇在地上穿梭,容星阑扫过境内万剑,须臾,抬脚随阴气走去。
一路绕剑而行,攀过一座高丘,行至一片浅盆地处。
盆地中心立着两把剑。
其中一把雪白无垢,通体似雪玉,周身冒着霜寒之气,这把剑,容星阑认得。
上一世,陈辞于涂华山上向她拔剑,用的便是这把剑。
阴气带她到了跟前,缩回剑身,此剑铮然立于白剑之后,通体锈色,若不是阴气收至剑身,容星阑险些以为这把剑只是白剑的影子。
她走近锈剑,忽然间天地生出一阵狂风,无数阴气自剑中倾斜而出。
既然自剑墟穿过半座昆吾,专程寻她,如此——容星阑握住剑柄,向外一拔。
霎时,狂风大躁,万剑齐颤,剑啸不止。阴风猎猎,风中鬼影起伏,耳边万鬼哭嚎,如泣如诉。
剑自土地中拔出一寸。
容星阑使出阴力,再度向外一拔。刹那间,地动山摇,阴气决堤般自地底深处溢泄而出,天地不见颜色,耳边嘶鸣不止,她双手握剑,直至剑身自土中抽离。
风止,啸停。
阴气如浓雾,不断压缩凝结,最后如游丝般挂在剑身上,剑色锈森如土,阴气攀萦如枝。
女音森然道:“无妄,吾乃无妄。”
*
妙娥与素朴正在闭目修行,忽而睁眼,相顾凝视,转瞬至剑墟正门。
白雾后是一道苍然古朴的巍峨石门,石门紧闭。妙娥催动石门微开,二人瞬移至剑墟内。
荒野无垠,万剑沉寂。
神识铺展开来,游走在一寸一寸的土地和剑伤。
妙娥疑道:“所有剑都在。”
素朴:“我方才感应到了……”
妙娥:“我亦感应到了。”
“和那日九天悬河之上,一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