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春风只停留片刻就有要散的趋势,但这风既然吹到了这里,他便是建起无数道冰山,困也要将风困在山里。
现下要做的是,不能将风吓跑。
他轻声道:“若你在意,日后我会注意分寸,多设几层结界。”
流素峰已有一道结界,峰内只有她和陈辞的崖上未设结界,此举确实可以增设一层保障,容星阑莞尔:“好,我们二人的崖上都要设结界。”
她说完,陈辞抬手便在二人的崖上设了一道结界,这结界将寒照崖和团团崖笼罩在一起。
容星阑抬头看了看,两座崖上的灵墙散发着冰雪之气,心道:原以为一崖一道结界,不过现下这样也不是不行,反正陈辞已经知道了她的另一重身份。
她转念一想,担忧来担忧去没甚用处,届时若是被发现,她就将陈辞撇除在外,咬死他不知,也害不到他。
又想到若是陈辞早些同她道清楚,她也不必在他面前遮遮掩掩,道:“小师兄,你既然有心,下次一定要直接跟我说哦!”
下次。
还可以有下次。
陈辞轻嗯:“好。”
和陈辞说开,容星阑心情爽快许多,她一直害怕旁人知晓的事终于有了人分享,当即拉起陈辞的衣袖,道:“小师兄,跟我来。”
容星阑带他回到团团崖自己的房间内,陈辞进屋后,她将门窗关紧,引他走到角落里。
角落里有些逼仄,陈辞眸色晦暗不明,任由她拉着自己。
下次……这么快么?
她背对着他,两个人靠得极近。
容星阑正欲抱起放在角落木几上的琉璃盆,忽然感觉身后地陈辞朝她倾了倾,凌冽的冰雪气息霎时蓊住她的口鼻,她抱盆的动作一顿,不觉深吸了几口好闻的气息。
只是他贴得实在有些紧,她回首仰头,正想开口让他站得远一点,嘴巴微启,上唇贴在陈辞的下巴上。
陈辞身体没有动,他只是将头向下微俯,冰凉与温热,两人的唇轻轻擦碰,二人皆是一愣。
轰!浑身的血瞬间冲到容星阑脸上,她本欲朝身后退去,放着琉璃盆的木几抵在她的身后,她退无可退,后退的动作使她腰间撞到木几边棱上,措不及防疼得闷哼一声。
而面前好闻的冰雪之气几乎将她笼罩,她下意识吸了吸,不觉舔了舔嘴,舔到那处柔软的冰凉。
陈辞仍没有动。
鬼使神差地,容星阑想:若是咬一口,应当也无妨罢。
她脑子尚未反应过来,已经张嘴含住那片又柔又冽的雪,只是唇瓣将才微微张开,那片静止的雪花忽然变作疾风骤雪,她最喜欢的冷冽之气在她张口的瞬间侵入口中,容星阑毫无防备,任由暴风雪肆虐。
风裹挟着雪猛烈地刮了半晌,直至风有些倦了,雪才念念不舍地止住。
小鱼在他们身后的琉璃盆中跃出水面,发出哗啦的水声,容星阑回过神。
意识到她方才做了什么,陈辞又是如何回应,她一把推开身前的人,道了声:“小师兄,我……”
陈辞哑声道:“不会有人发现。”
容星阑:“……?”
陈辞墨黑色的眼眸印照着她,她的唇微微肿起来,如历经狂风骤雪的花,有着一种雪亮、凌虐的美。
他继续道:“我设了结界。”
容星阑蒙着水雾般的眼透露出一丝困惑,似乎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是一细想,却又想不出所以然,只疑惑地盯着眼前人。
陈辞生得极好看,是那种和郝一完全不一样的好看。
他的一切都是冷的,但又不是冰山雪莲般不可侵犯的冷,而是疏离、淡漠的冷,像是一场冬月的雪。
庄严、寂静、纯粹。
她懵懵然地想:便是日后陈辞修了无情道,他们二人渐行渐远,有此一回,也不算亏。
室内一阵漫长的静默,容星阑缓过阵来,想起最初要给陈辞说的事,转身搬起琉璃盆,率先打破诡异的沉寂。
她不客气地指挥道:“陈阿辞,你拿下玄铁。”
琉璃盆和玄铁都放在桌上后,容星阑撑脸看鱼:“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九天悬河上看到的巨鲲。”
陈辞:“记得。”
“那巨鲲后来消失不见,掌门师叔与众师兄师姐一起,寻了很久都没有寻到。”
她一只手在琉璃盆外逗着小鱼,道:“这就是那巨鲲。”
只有寸长的小鱼在水中游了游。
陈辞一直知道容星阑将巨鲲藏在这里,只是有些秘密一直被她藏得极深,今日她却将巨鲲的存在告诉了他。
他的心如泡热汤,温热、潮湿。
她信他。
小鱼在水中追着容星阑的手指游,陈辞道:“此鲲似乎认你为主。”
容星阑点了点头:“你再看这个。”
“这是大师兄赠的见面礼。”她拿起玄铁,用灵气将其送至十里外,直至鱼身现出黑尾般的阴气,“大师兄送的玄铁,似乎有隐藏阴气的功效,和玲珑骨藏息之能有些相似。”
玄铁收回到桌面,陈辞注入一丝灵气,灵气如一汩细流没入深海之中。
“它并非隐藏阴气。”
“而是收纳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