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掩盖下,一道小小的影子,飞快从自家院子里跑到了对面。
影子伸手推开门,随后,在一片寂静中,一声惊呼响起,但是只发出了一个音,就被人强行捂住嘴制止了。
小来看着自缢在门框上的苍老的老人,大眼睛里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的嘴被谢韫椟强行捂着,喊不出声,只能挣扎着拳打脚踢。
卿宜圆不敢再看那位已经离世的老人,他干脆捂住了小来的眼睛,掌心立马一片湿润,仿佛手下是一条涓涓溪流,微弱却不会干涸。
谢韫椟和卿宜圆半拖半抱地将小来带到门口,两个人压下身子,从门缝往外观察。
一队巡逻的人走过来,谢韫椟和卿宜圆都绷紧了身子,一只手握紧了暗器。
巡逻队伍越来越近,谢韫椟悄悄蹲到了卿宜圆身前,捂着小来嘴巴的手没敢松懈。
幸好这群人晚上巡逻也没那么认真,眼瞧着队伍走过去一大半,忽然,队伍中一个人走了出来,站到了这座院子门前。
谢韫椟眯了眯眼睛,透过门缝,他看着那人穿着巡逻士兵的衣裳,忽然弯下了腰。
呕吐的声音混着臭气一起飘来,谢韫椟微微往后撤了一下身子。
等这个醉鬼吐完,他便摇摇晃晃地跟上队伍离开了。
三人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等确定没了巡逻的人,谢韫椟和卿宜圆便抱着小来回到了自己家里。
一回到卧房,两个人连忙去看小来的情况。
本来小来一直没有发出声音,谢韫椟还担心自己把小姑娘给捂晕过去了,现下看到小来睁着大大的眼睛,虽然整个人看起来都失魂落魄的无比哀伤,但是至少很清醒,谢韫椟便放心了。
“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穆恒安披着衣裳走进来,他小心地护着一个火折子,暖黄色的光晃动在小来的眼睛里。
小来的家人都离开后,是对面的阿婆日日照拂她。明明自己都一把年纪了,为了多给小来挣一口吃的,还日日去上工。
后来她摔伤了,没法做工了,每日就只能被分到一个饼子一瓢水,就这样,她还要省下一半给小来吃。
前几日城里说粮食不够了,他们干脆不给对面的阿婆饭和水,看来是想活活饿死她,省一份口粮。
这也是小来为什么要冒险出城找吃的的原因。
她每天把自己的饭和水送给对面的阿婆,就像以前阿婆养她一样。
可是今日,这世间她最后的亲人,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小来却连给她收尸披麻戴孝都不行。
这吃人的世道,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小来,如果很累的话,可以先歇一歇,看我们为你复仇。”
卿宜圆拿帕子擦干净了小来的脸。
小来闭上眼睛,没有言语。
鸡鸣声响起,济阴郡被朝阳笼罩,却不见家家袅袅炊烟。
昨夜折腾的太晚,卿宜圆却毫无困意。天都擦亮了,他才被谢韫椟搂着半睡半醒地眯了一会。
外边的锣声阵阵,像是催命符一样,这是催促百姓去上工的意思。
卿宜圆立马清醒过来。
昨夜他是和衣而睡的,现下他猛地惊醒,谢韫椟刚想拍拍他的后背让他慢慢醒盹,他已经动作利索地从榻上跳了下去,几步就跑到了前厅。
只见小来已经穿戴整齐,见他出来,小来冲他点了点头。
卿宜圆见小来除了一双眼睛哭的有点肿,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不禁又对这个坚韧的小姑娘更加敬佩。
“喏,快吃了垫垫。”
卿宜圆把包袱里藏得肉干都掏出来递给了小来,小来只伸手拿了一根慢慢吃了,其他的又退还给了卿宜圆。
“你们留着吃吧。我走了,今天要去上工,你们自己躲好。”
等外边锣声近了后,小来示意卿宜圆去里屋躲好,随后便出门了。
等锣声没了,穆恒安在院子里警惕地巡视了一圈,随后招呼卿宜圆和谢韫椟打开地窖门下到了地窖里。
穆恒安用布单拢了一大捧土,尽数倒在了角落里。随后,他丝毫不顾及脏不脏了,直接用手将那些土铺平,当做一个四方的沙盘。
“结合小来家偷藏的城防图和小来的讲述,整个济阴郡现下大概是这样的。”
穆恒安边说,边拿小树枝在地上画出了济阴郡的布局,随后他指着各个地块分布挨个讲述。
其他地方基本都没变,只是当今城主将济阴郡分成了内城和外城。
内城就是城主给自己修建的宫殿,整个被围墙围住了,小来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进入内城只有一个进口,且内城外边有巡逻队伍时时刻刻巡视,想要进去非常困难。
就算是进去了,内城中有无数护卫和江湖高手,一旦暴露,就会万劫不复。
但若是不进内城,他们什么有效信息都得不到。
局势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三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都在飞速思考办法。
这时,花败留给卿宜圆的鹦鹉实在饿的不行了,便用嘴巴轻轻叨了一下卿宜圆的耳朵。
卿宜圆立马回过神来,一想到自己一天都没有喂这个小东西了,他连忙掰了一点干粮喂它。
谢韫椟看着卿宜圆喂鹦鹉的动作,拿着手中的树枝,若有所思地在沙盘上的一个地方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