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曲柔儿倒了杯茶水,见坐在贵妃榻上的人没有伸手,便将茶水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她娉婷地走出来,款款坐在卿宜圆和花败的面前,拿起桌上的户帖仔细看起来。
等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放下户帖,笑意盈盈地对两个人说:“身份倒是没有异议,只是二位公子,这位白姑娘不是奴籍,你们还是收了卖掉白姑娘的心思吧。”
卿宜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头戴牡丹,浑身上下穿金戴银的雍容女子,故作嫌弃地挥了挥手说:“谁说我们要卖了,我们只是想把她放在这里,让她跟你们学学,你可莫要胡言。”
“公子,我们这里并没有这个规矩。”
曲柔儿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却仍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二人。
花败适时咳嗽了一声,他啧了啧嘴巴,站起身晃到窗前,看似是恼了,实则是在观察地形。
卿宜圆见曲柔儿似乎还有话说,心情不免也有点烦躁。
这个漂亮的花娘心思深不见底,与她周旋极为费劲。今夜确实也是他们唐突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再从长计议。
“想来公子近日应当是急缺银两。”
时机已到,曲柔儿笑着看了一眼卿宜圆的腰间。
卿宜圆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原来是曲柔儿看到了他腰间系的骰子袋。
这还是今日他在北镇抚司没收来的,看来曲柔儿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他们是赌没了钱,所以生出了把人卖了换钱的心思。
今夜他们三个原本想的是,曲柔儿的花楼这一年来被卿宜圆的茶楼挤兑的门庭冷落,京中许多酒楼花楼的老板,见京中贵人们都对江南瘦马感兴趣,便都寻了几个江南那边的花娘。
原本曲柔儿不想随波逐流,想要坚持自己花楼的特色。奈何京中对瘦马的追求愈发热烈,所以曲柔儿最近也在暗中谋划,想要寻找一位新花魁夺回客人。
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就从花魁跃升为花楼的副管事,曲柔儿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她并不像其他花楼那样,盲目地找一堆瘦马胡乱推出去。曲柔儿要的,是一位高洁的、神秘的、能激起男人征服欲的花魁。
这个消息,是花败收集到的,所以他们将最符合条件的谢韫椟推出来,给他化名白姑娘。
他俩则扮做打肿脸充胖子的富家公子,来花楼把白姑娘卖掉换钱。
方才谢韫椟那副柔弱却不肯服输的样子,以及那两滴清泪,落在了卿宜圆的心上,也落在了曲柔儿的钱袋子里。
“不如这样,公子,既然你们想让白姑娘学些本事,那光靠嘴上说说可是不行的。”
曲柔儿两只眼睛在灯下亮的有些吓人,她两片薄唇轻启,语调温柔,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公子若想多玩些花样,那白姑娘就需要多历经些人。这历经的多了,白姑娘自然也就会了。”
卿宜圆明白了曲柔儿的意思。
他最近听说了,京中几个花楼掀起了一股见不得人的风潮,他们会将貌美的姑娘关进小黑屋,逼着姑娘说出个数,再让客人去猜。
只要是猜中的人,就可以进去小黑屋。
恶心又扭曲,大理寺还未彻查此事,曲柔儿这个蛇蝎心肠居然敢把这种话摆上明面!
卿宜圆怒火中烧,直接出手掐住了曲柔儿的脖子。
曲柔儿还没惊呼出声,就已经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殿下!”
花败听到声音疾步走过来,一直坐在里面软榻上的谢韫椟听到声音,也疾步走了过来。
“放心,她没死,只是被我点了穴。”
卿宜圆嫌恶地撒开手,花败连忙接过曲柔儿将她放在地上,又喂给她一颗迷魂丹。
“殿下,不是说好咱俩诓骗曲柔儿出去拿钱,让驸马在这找线索吗。您现在把她掐晕了,咱们怎么办?”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卿宜圆气鼓鼓地说了一句,很像是突然耍起性子的小孩。
气氛变得有些难以言明,卿宜圆气得眼眶发红,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谢韫椟动了,他伸出手捧住了卿宜圆的脸,看着面前人仍然带着气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意的笑。
“谢谢殿下。”
轻声说完后,谢韫椟在卿宜圆的注视下,弯下腰,脸在他的视线里越凑越近,最后额头跟卿宜圆的额头抵在了一起。
两息之间,谢韫椟再抬起头时,已经收起了眼中的柔情。
“无妨。既然已经做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兜底。机不可失,开始搜吧。”
听到谢韫椟说话,卿宜圆像是终于可以呼吸了一样。
他赶紧搓了搓自己已经在发烫的脸蛋,站起身抓紧和谢韫椟和花败一起,在曲柔儿的房间里寻找线索。
三个人仔仔细细将曲柔儿的房间搜了一个遍,花败更是直接找到了暗室的机关,将里面的密信一封不拉地都揣进了自己怀里。
期间,门外曲柔儿的护卫几次想要进来。
花败擅长口技,模仿曲柔儿的声音谁也辨别不出来不同,护卫一直没敢进来。
等护卫感觉异样,想要强行推门而进的时候,三个人将昏迷的曲柔儿拖到床上,沿着方才花败看好的线路,用轻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花楼。
临近夏天,天气已经变得很暖和了,四季园的花一簇簇争奇斗艳地开着,清新可爱,缓解了卿宜圆心中的烦闷。
水汽混着檀香扑进卿宜圆的鼻腔里,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碰了一下。
已经沐浴完的谢韫椟一身白衫,头发披着,坐到了卿宜圆的面前。
卿宜圆伸手一抓,原来是谢韫椟在他耳边别了一朵粉白桃花。
手中捏着这个柔软的东西,卿宜圆莫名想起了今日曲柔儿头上的那朵大牡丹,一时间胃里翻涌,逼得他直接把手中的桃花扔了出去。
仿佛还不解气一般,他又狠狠捻了两脚地上的那朵可怜桃花。
“殿下,你可想好了要去掉哪五条约法多章了吗?”
谢韫椟边说,居然把卿宜圆的腿用手抓着抬起来,在卿宜圆惊恐又迷茫的注视下,将他的腿放在了自己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