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众人看着五殿下和驸马爷神仙眷侣般的过日子,都很难相信,曾经五殿下在琼林宴上能说出那么决绝的话。
毕竟未来之事谁都无法预料。
现下在琼林宴上,众人只恨自己为何今日不生病缺席,他们实在不敢再看这场皇室闹剧。
谢韫椟听到卿宜圆一点回环的余地都不给他自己留,他正想帮卿宜圆找补一下,就听见上首的皇帝缓缓开口。
“你再说一遍。”
“儿臣说,儿臣不嫁谢韫椟。”
“你这个逆子!”
皇帝忽然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猛地砸了过来。
谢韫椟见卿宜圆居然跪着没有动,他连忙一侧身护在了卿宜圆身前。
酒杯砸在他的后背上,将他的状元袍染湿。等到明日,他后背被砸的地方定然会是青紫一片。
“你何必等到百年之后再下去给人家请罪?你应该现在就日日去跪在人家的坟头,负荆请罪死不足惜!”
皇帝震怒之下,居然起身大步跨到侍卫的身边,一把抽出长剑后,气势汹汹地提剑而来。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微臣的错,您要责罚就罚微臣吧。”
谢韫椟不敢贸然拦住盛怒之下的皇帝,只能以身挡在卿宜圆前边。
周围大臣见事情变成这样,连忙都跪地请皇帝息怒。
穆家官员和与之一派的官员已经跪在皇帝面前,纷纷伸手去拦皇帝让他不要冲动。
皇帝显然已经进入了暴怒的状态。
他拿剑挥开拦着他的人,眼见着就要来到卿宜圆面前了,刚处理完今日爆炸事件的太子正好匆匆赶来。
眼见着皇帝的剑已经挥下,太子往前大步跑了几步也来不及了。
卿宜圆看着面前即将落下的剑,闭上眼睛流出了两行清泪。
只听一道皮肉被刺破的声音,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卿宜圆睁开眼睛,便看见挡在他面前的谢韫椟,居然伸手握住了锋利的剑刃。
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仿佛一串断了线的红玛瑙,滴在谢韫椟的状元红袍上,也滴在卿宜圆的心上。
他像是忽然回神一般,连忙跪爬一步来到谢韫椟的身边,颤抖着手握住谢韫椟的胳膊,眼泪砸在地上,竟像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你何苦这样呢?”
卿宜圆看着面前的场景,他知道,自己是搞砸这一切的罪人。
他要是不这样任性,父皇就不会生气,母后和皇兄也不会为他忧心。
最重要的是,谢韫椟也不会受伤。
他虽然与谢韫椟不对付,但他也知道,谢韫椟的那只手,应该是用来读书写字的。
现在却因为为他挡剑,受了很严重的伤。
可是他真的很无助,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十八岁时必须要嫁给一个男子。
他曾经也想过,不管这个男子是谁,凭他的身份,他都可以把人踩在脚下,而后两个人相敬如宾地各过各的。
但是这个人为什么是谢韫椟呢?
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他为什么要在今年参加春闱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卿宜圆真的很累,他觉得,现在是时候结束这场持续了十五年的噩梦了。
就在他要往前一扑撞上长剑时,他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大力拉入了一人的怀中。
沉稳的檀香味一下子将他整个人都拢了进去,仿佛被包进了一个温暖的蚕蛹中,让他不用面对世俗,永远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沉睡。
卿宜圆想起来了,在爆炸中将他拢入怀里,轻抚他头顶的那个举子,是谢韫椟。
“没事,不要怕,都是我的错。”
谢韫椟爱怜地搂住卿宜圆,任由怀里的人放声大哭。
哭吧,他懂他的委屈,懂他的身不由己。
不过从此以后,纵有刀山火海,自有他谢韫椟去帮他抗。
皇帝将染血的长剑往地上一杵,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孩子,苦叹了一声。
太子沉着地出声稳住局面,让人赶紧去请太医来为谢韫椟医治。
见卿宜圆在谢韫椟怀里哭的伤心,他也没有分开这两个人。
众大臣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谢丞相坐在百官之首,面对如此变故,也没有惊慌失措。
不过他倒是多看了卿宜圆几眼,眸子沉沉地也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见太医来为谢韫椟包扎,太子便顺势把卿宜圆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借着去扶卿宜圆的动作,抬眼看了一眼坐回主位的皇帝。
皇帝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但是他眼中的怒火消散后,居然充满了悔意。
太子眯了眯眼睛,把这点探究压在了心里。
琼林宴仓促结束,皇帝早早抽身离席,只丢下一句:“十日后,成亲。”
夜凉如水,一品丞相的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周围皆是谢家的护卫。
谢丞相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谢韫椟坐在他对面,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浑身上下又是酒味又是血腥气,很是狼狈。
“本官教导了你这么些年,你还是这么愚钝不堪,连自己的婚事都争取不来,真是可耻可笑。”
谢丞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谁说我没争取到?父亲,十日后儿子就要成亲了,你可要好好为儿子操持一下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