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太子在卿宜圆的屋子内等他,谢韫椟垂下的长睫毛掩盖了眼中的一丝愠怒。
“韫椟。”
屋内人温和地叫了他一声,谢韫椟走到坐在书架前的太子面前,弯腰行礼,动作一点不错。
“坐吧。”
太子端着茶杯,轻笑了一声说:“这些天本宫事务繁多,还未来得及祝你得了小三元。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特来祝你一番。想来老师知道你的消息,也会高兴不已。”
太子的老师便是谢韫椟的祖父,谢韫椟也自小入宫为太子伴读。如今太子唤他来祝贺,与外人看来,倒是合情合理,让别人抓不住把柄。
谢韫椟却知道,太子可不是这般好心肠,这一趟只为祝贺他得了小三元。
他不卑不亢地道了谢,却不肯再说些旁的话。
太子看着面前人微微垂着眼,本是一副贵公子模样,却偏偏在两只桃花眼的眼尾,长了一对对称的小痣,仿若与睫毛一起,在他缱绻的眼尾拉出了一道眼线,让他平添了几分妖艳。
也是,这么个智多近妖的人,生来一副旁人看不透的玲珑心肠。就当是妖怪化了形,面上显化出三份妖气也是正常的。
太子见他这样也不生气也不着急。
毕竟自小他就知道,同谢韫椟打交道,最是不得急不得烦。
现下见谢韫椟不说话,太子便让谢韫椟尝尝这处埋的梅花水煮的茶。
他细细品味了一下,状似无意地说:“这梅花水是去年圆儿冒着雪从梅花上收的,说起来,这宫里也就他有这般闲情雅趣。”
谢韫椟听太子这么说,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淡淡地问了一句:“敢问太子殿下,这里可是五殿下的行宫寝殿?”
太子见谢韫椟终于坐不住了,他端着架子,看着自己弟弟的这个死对头,慢悠悠地说:“是呀,这里的宝贝都是圆儿亲自挑的。每每他来到行宫,都要在这一直住着,每次走的时候都舍不得。”
谢韫椟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茶盏,像个忠贞之臣一般谆谆劝导:“太子殿下,这里既是五殿下的寝殿,想来举子在这久待也是不合适的。林先生今日讲学内容重要,举子便先行告退了。”
太子看着谢韫椟弯腰告罪,他站起身,定定地看着谢韫椟说:“韫椟,你我自小便一起读书长大,是能交出后背的兄弟,我不想同你落入对立的境地。”
谢韫椟环顾了四周,他像是极为疑惑一般,开口问道:“太子殿下,举子只是参加会试,这是顺应皇命继承祖训之举。待举子入仕之后,更是能为太子殿下排忧解难,殿下何出此言?”
“韫椟,这两年的事你也知道,更何况今年还事关圆儿的婚事。你还有大好前途,若是当上驸马,便是对你的仕途有损,谢丞相应当也是不愿意看你这般任性。”
“殿下慎言。如今还未殿试,您却在这里口出狂言,小心隔墙有耳。”
太子挑眉看着谢韫椟,终于在这个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面前,撕开了维持数日的仁君之皮。
“会试时,你将前三位状元提出的模糊点子总结为一套彻底的变法,同时还列出可能出现的问题。本宫想,等到殿试时,父皇就要听到你大放异彩的回答。”
太子冷笑一声:“父皇恨不得现在就点了你当状元,明日就走马上任推行变法,你现在却在这里装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若是你不想不愿,就不会在会试时交出这番称心如意的答卷。可是你自小又同圆儿作对,本宫实在看不透你为何一定要在今年下场春闱。谢韫椟,你心机这般深沉,本宫不可能让你同圆儿成亲。”
“你身为太子,却以权谋私,恐吓举子;五殿下身为皇子,却胸无天下,仅凭自己喜好肆意行事。举子身为定国百姓,万不能容忍。”
谢韫椟这么一番反客为主的话下来,太子不怒反笑。
“你看看,圆儿不在,你都能顺道骂他两句。若是你俩成亲了,本宫是不是还得跟着去你俩府上一块住,随时帮你俩断官司?”
“你身为大舅哥,为何要到我们府上住?”
太子见谢韫椟说这话时居然神色认真,一看就不是在开玩笑,一时间觉得自己想拔剑使劲砍点什么东西。
这天下,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谢韫椟见自己把大舅哥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丝毫不懂见好就收的道理。
“太子殿下,如今天下人都看着这次春闱殿试。您与陛下付出的心血,举子们都看在眼里,也感念在心里,人人皆愿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可如今民间邪教异动,信徒众多,待殿试后,前三名举子随时性命堪忧,若今年状元再生意外,国将动荡。天下百姓不懂官场,只信命格之事。与其强行摆正,倒不如顺势而为,借势揪出暗处的乱臣贼子。”
谢韫椟定了定,忽然掀袍而跪。
“举子斗胆认为,天下学子中,唯吾一人能做到尽善尽美。谢韫椟在此立誓,吾愿以我谢家百年荣耀担保,殿试过后,吾定会爱护郎君,保全性命,推动变法,还前三位状元及整个天下河清海晏,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