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这地界,冬天死冷,夏天燥热。进了6月下旬,天就热得像扣在老城头上的大蒸笼,把屋里屋外的人都蒸得满面流油。温灼家在西城一片老小区里。小区种着不少槐树,都只能遮巴掌大的阴凉,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顾珩和温灼挤在大屁股显示器前,听着电脑风扇嗡嗡响得像拖拉机。
温灼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又蹭了蹭。顾珩盯着屏幕,刷新网页的手停在鼠标上。
“你倒是点啊!”温灼急得直跺脚。
“不是你查吗?”
“你点呀你!”
顾珩点了刷新,网页转啊转。温灼屏住呼吸。
屋里没开空调,老风扇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混着窗外槐花的味道,和阳光暴晒后的灰尘味。
页面刷出来了。文化课总分:542
温灼整个人弹起来:“卧槽!!!”
顾珩看着屏幕下的小字。
竞赛市级一等奖,加分:20。
“562!!!珩哥你看见没!!562!!!”温灼一把抱住顾珩,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R大附中去年的线才548!548!!!”
顾珩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他胳膊:“看见了看见了,松手松手,勒死我了!”
温灼不松,反而勒得更紧,脸埋在顾珩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珩哥!!我考上了!!!”
窗外知了叫得排山倒海的,奶奶炒菜的滋啦声传过来,隔壁大爷的收音机放着京剧,咿咿呀呀吊嗓子。
温灼就这么抱着顾珩,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眼睛红红的,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等着!”他转身就往外跑,拖鞋在地上啪嗒响。
顾珩听见他冲进厨房,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奶奶!!!我考上了!!!562分!!!”
然后是奶奶的声音:“哎呦喂!我的大孙子哎!考上哪儿了?”
“R大附中!!”
顾珩坐在电脑前,嘴角慢慢弯起来。
过了一会儿,温灼跑回来,后面跟着奶奶,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顾啊,中午在这儿吃,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温灼扯一嗓子:“奶,我和珩哥出去撮一顿!吃麦当劳!!”
老太太见孙子这么激动,也不扫兴,嘴里叨叨着少喝点可乐,就又进厨房忙活了。
两人奔王府井那儿的麦当劳去。
顾珩点了两个巨无霸套餐,还多点一份鸡盒。端着满满的东西回来,温灼坐在椅子上托腮看他。少年个子高了很多,双腿已经不能再随意在椅子边缘晃荡了。
顾珩餐盘一放,温灼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盒,捧起巨无霸,张嘴就是一大口。
“香!”
顾珩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拿起自己那份,咬了一口,也吃得很香。
温灼吃完半个汉堡,把吸管往可乐杯里一刺,猛吸后打了个嗝,想起什么似的:“珩哥,你最近股票怎么着?”
“还行。”
“赚了多少?”
顾珩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顾珩摇头。
“二百万?”
顾珩沉默。
温灼不敢说话了,半天才小声嘟囔:“两、两千万?”
顾珩笑着点了点头。
温灼把纸杯往桌上一顿:“那你丫还给那姓周的打工!!”
温灼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睁大瞪着顾珩。顾珩生怕他又犯浑,少年倒长大了不少,只是咬了咬牙,抓了一把薯条塞嘴里猛嚼。
顾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气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高兴点。”
温灼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顾珩想了想:“带你出去玩吧。”
“哪儿啊?”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温灼眼睛亮了:“十渡!蹦极!”
顾珩愣了一下:“蹦极?”
“对!蹦极!我早就想去了,一直没人带我!”温灼一下子来了精神,刚才那点气全没了,“珩哥你陪我去!”
顾珩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笑着点头:“行,陪你去。”
中午刚过,顾珩给温灼他爷奶家打了个电话报备,两人就坐上了去十渡的出租车。
温灼撑着腮往窗外瞟:“这地铁啥时候才修好啊?去哪儿都费劲。”
顾珩眯着眼,车速提上去,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车走的是京石高速,出了六环就进山了,路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
温灼一路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一会儿喊“珩哥你看那山”,一会儿喊“珩哥你看那河”。顾珩靠在座椅上,看着他那个孩子气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
十渡景区在拒马河边,山清水秀,空气比城里凉快不少。
蹦极的地方在九渡,一座几十米高的铁塔立在悬崖边,下面是碧绿的河水。
温灼站在塔底下,仰着头往上看,脸都白了。
顾珩笑着调侃:“怂了?”
“谁、谁怂了!”温灼声音有点抖。
顾珩拉着温灼去售票处,工作人员上上下下打量少年。这少年和青年差不多高,只是脸实在稚嫩,看着不太对。
“他多大?”工作人员问。
“差四个月十六。”顾珩说。
工作人员摇头:“十五不行,必须年满十八才能单人跳。”
温灼急了:“凭什么啊!我都到这儿了!”
“规定,没办法。”工作人员摊手。
温灼脸垮下来,眼眶都红了。顾珩看着他那个委屈样,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在温致远家里陪这个小屁孩打红白机,输了就耍赖,赢了就得意,也是这副表情。
“双人跳行吗?”顾珩问。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你带他?”
“对。”
“那行,双人跳可以。未成年人必须有成年人陪同。”
温灼眼睛又亮了,一把抓住顾珩的胳膊:“珩哥!!!”
两人买了票,往塔上走。楼梯是铁架子焊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风从四面灌过来,吹得温灼的T恤鼓起来。
爬到一半,温灼不走了,扶着栏杆往下看。
“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