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南方已渐有凉意,偌大的客厅里开着适当的暖气,众人在谈笑间觥光交错。
民谣风格的音乐在暖黄色的吊灯下诉说,悠扬的曲调按摩着每一条被酒意带动的神经。
“你也该谈场恋爱了。”
“真的别再拿那个人当挡箭牌了,他已经被扎成刺猬了,放过他吧。”
好友明心明明没醉,却已经扮成了着急完成业绩的月老,苦口婆心地劝说她道——
“你别怪我老妈子上身,我是觉得这么些年都过去了,物是人非的,你没必要抱着那么沉重的回忆活下去。”
盼鸢左手撑着下巴,眉目温柔,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似乎对她揭开的过往并不再悸动,只是淡淡笑着:“你怎么知道没有呢?”
明心一愣,眼球先是凝固,再上下一扫,明目张胆地给她塞了一个‘我信你有鬼’的表情。
这个聚会始于偶然,高中的班级群一直都有一年一聚的传统。她高考之后就被表姐马不停蹄地接到了外省,从没出过场。
这次能下凡,是因为除了明心以外,她高中唯二的好友——银苏,在机缘巧合下承办了这场聚会的地点。
她们各自的事业都处于起步期,这三年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是巧,她这段时间终于有段空闲了,回来看她那年轻失意颓废、中年醒悟躺平的爹,顺道来碰个头。
其实不来还好,一来差点气绝身亡。
盼鸢开车进来经过那一片私人绿化带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银苏这家伙居然是个隐藏多年的富二代。上学的时候,她的穿着素得就像个普通人,说话轻声细语,像只性格乖顺又文静的兔子,一点也不符合她对富二代的刻板印象。
盼鸢坐在三米长弧形大理石吧台的尾部,轻晃酒杯,颇有些仇富地盯着距她一米左右的银苏。
调酒是银苏的业余爱好,这时,她正站在吧台内和其他老同学叙旧、交流,一一问她们喝什么,还是她随意发挥,给每个人都弄一杯特调。
酒调到一半,银苏忽然发现盼鸢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于是抬眸正视她,回了盼鸢一个甜美的笑容。
“怎么啦?这么看着我。”
这谁受得了?被她温柔击中,盼鸢捂脸,移开视线,心想,顶着这张漂亮的脸蛋和这个毫无瑕疵的性格,别说隐瞒身份了,她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没什么。”盼鸢抿了口酒,才用充满玩味的口吻对她说道:“就是我品酒的时候,还会品一下调酒的人。”
盼鸢这会儿喝的是加了薄荷的青梅酒,口感清爽酸甜,刚到的时候她喝过一杯伏特加,因为酒量实在撇,脑子现在已经有点熏了。
所以说起胡话来,语言风格十分随机。
银苏没说话,只是稍微停下干脆利落的动作,回了她一个娇嗔的眼神。
“我还劝你谈什么恋爱啊。”明心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满脸嫌弃地看着这两个女人浓情蜜意的装样,一边做出打死结的动作,一边重声道:“我现在直接拉根红线,你俩谈得了。”
“唔。”盼鸢对明心的调侃不甚在意,反而做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嘴角自带盈盈笑意:“跳舞的和搞企业的,这个配对好像也不错。”
“明心同学,你很有眼光。”盼鸢赞扬地冲明心眨了个媚眼。
银苏听了,含蓄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调完一杯酒,回过头来继续这个话题:“正好,我父母很开明。”
“……你们!让我死!”明心挨了这俩人的混合双打,她差点歇过气去,自掐人中,猛地灌了自己一口果汁,杯子被她猛地捶在桌上,震出不小的响动。
“呃。”朝她们奔来的男人听到这阵动静,立马刹住了脚,表情有些懵地发问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没有没有。”明心摆摆手,快速瞥了一眼来人,顿时就认出了那身高腿长的男人:“路鸣?”
“明心?”路鸣瞳孔具是一震,也认出了那位坐在他身后足足两年之久的老熟人。
好几年没见,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路鸣的目的很快就昭然若揭了——来问盼鸢要联系方式。
每年来赴会的人各有不同,混得好的就来露个脸,叙叙旧,混得不好就背地里奋发图强,当没看见。
男人们一相聚,就会相继说起以前的糗事,考古完各自的社死名场面,心态积极的分子就开始到处认人。毕竟,试图在过往校园回忆里追逐时不再来的青春,总要用到一些具体的人。
七年说长不短,说短也长,有的人被工作和生活磨糙了,有的不管混得好不好,也能通过穿着打扮将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不细看还真不知道这人以前是天鹅还是丑小鸭。
“嘶?那个人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但我们班……我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啊?”
“嗯,我也想不起来。老高,你认得吗?”
被问的男人正对杯喝酒,沉默地摇了摇头。
几个男人将记忆中的女同学在脑子里滚筒式地过了个遍,也没能百分百地对出这个号来。
他们口中辨认不出的女性,坐在吧台尾端,长发半挽半扎,身着V领束腰针织长裙,脖子与腕间的配饰看着简单却透着巧思,脊背挺直,坐姿优雅。
她说话的声音和动作幅度都不大,和女生们谈话至愉快时,笑起来眉眼弯弯,给人一种静谧的观感,光是坐在那儿,就莫名地引人神往。
“我么?”面对对方索要联系方式的行为,盼鸢指了指自己,一双杏眼透出带着点笑意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