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话骂出了口,身心放松了下来,王老六的小聪明也归了笼,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算不得上好。
这万一要是地营对自己的考核呢?这可了不得,不会给自己降等级吧,他立即开始找补刚才的话。
“鹿爷,您看我刚才表现不错吧。在危险关头,反应机敏,第一时间想要反击。当然了,鹿爷您更是棋高一筹,竟然早就拿走了我的武器,鹿爷不亏是鹿爷,不亏是地营第二,从枕下拿走我的武器,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您怎么进的屋我都不清楚,真是高手中的高手,让我叹为观止,敬佩无比……”
王老六向来信奉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鹿爷这人好说话的很,以前几句好话就能哄好,他是一顶顶高帽不要钱的就砸了下来,这么夸还不得给她夸晕了,是不是这事就能转危为安了?
只是他一边说着一边睃着眼睛观察苏星辰的表情,却发现今天的鹿爷怎么和往常不太一样,他说了这么多,怎么没什么反应呢?
反而,鹿爷就在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在这滔滔不绝的说,王老六心里越来越毛,这几日不见,是鹿爷的城府变深了还是自己的功力减弱了?
王老六眼看这招不行,脑筋一转,就决定换个方式,他要给自己树立形象,得把刚才留给鹿爷的恶劣印象扭转一下。
他坐起身来,虽然没穿上衣,但依旧将背挺得笔直,本来他是想下床站着来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说,但实在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下半身穿的不比上半身穿的多哪去,实在不适合起身。
他摆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正义神色,“鹿爷,您看我刚才虽然话说的婉转,但是意思却很明确,那绝对的大义凛然,生死面前也绝不肯出卖地营,坚决不做对您不利的事,您看我这一片赤胆忠心,忠贞不二,那是一仆不侍二主,一女不嫁二夫……”王老六说的口若悬河,凡是知道的成语、俗语不管对不对都往上用了,势要把苏星辰忽悠晕的架势。
哈,真是有点怀念。
苏星辰面上毫无表情,但心里却笑的很开怀。
上一世这个王老六在五年后被自己正式带入了地营,不再是个不入流的暗桩。
他在业务上是个顶顶能干的,但也是出了名的滑不留手,惜命墙头草,能说会道。
他那时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苏星辰早就对这张嘴免疫了。
当时,她一直对王老六保留着几分,觉得这种人可用但不可重用,但谁也想到,偏偏就这么个滑头,在最后的时刻,宁可死,也没有出卖大燕。
最后一面,他浑身是血,一身都是致命伤,从敌人的看守中逃了出来,及时带来了那个最重要的消息。
京城之难后,苏星辰经常在吃豆花的时候想起他,当时他有没有过巧舌如簧的求活命,有没有过动摇,有没有想过先保全他自己,以他的性格怕是是一定会的。
她一直以为他对地营和她这个都督的忠诚度都是有限的,可最后,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还是选择了牺牲他自己。
她甚至都无法想象带着当时一身的伤,他是怎么能一路坚持来到她面前的,然后就那么倒了下去,这个油嘴滑舌了一辈子的人,只留下了一句,“都督,幸不辱命。”
这一辈子,就让这个滑头安安逸逸的巧言令色一辈子吧,别再有那么艰难的选择了。苏星辰默默的笑了笑。
苏星辰这边回忆着过往,王老六也终于说到了词穷,他眼巴巴看着苏星辰,脸上谄媚着笑着,心里却打着鼓。
这已经耗尽他毕生功力了,鹿爷咋还没个表情呢?刚才那个表情算是笑了吗?怎么笑的像是追念某个死人的样子,更吓人了。
苏星辰伸手把匕首递还给了他,语气认真,“你下次还是先睁开眼吧,毕竟跪的那么快之前,还是要搞清来人是敌是友。而且,你要记住,以后再表演侠肝义胆的时候,不要打着哆嗦冒冷汗,这样别人一下子就能摸清你的底细,不利于你接下来的谈判要价。”
王老六脸上的笑意彻底僵在那了,头上又开始疯狂的冒起了冷汗。
鹿爷怎么知道他心里想的?他没说出口啊?
这才几天没见,鹿爷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更狠了,更稳了,不仅能说了,还会开玩笑了。
最重要的是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强大的压迫感呢?王老六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满脸的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该怎么办?王老六平生第一次有点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