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梦里她看见的,队长是在公差回来的一大早被东宫的人带走,接着就是他们三个被立时关进了地营暗牢。
队长后日回来,也就是说她还有一天的时间去改变一切。
苏星辰再不说话,转身就走。
只留满脑门子官司的灰猴,孤零零的站在一片孤坟里,瑟瑟发抖。
苏星辰没空安抚灰猴的胡思乱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日夜里她做的那个梦。
在梦里,她一动不动地趴在暗牢里,冰冷潮湿的地面泛着水汽,丝丝不断地往骨缝里钻,黏着筋膜,黏着血肉,阴寒冰冷。
她想躲开,但是根本动弹不得,她整个后背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一个野蛮的巨人徒手撕裂了般,只有一个感受,就是疼,血肉模糊的疼。
被抓进地营暗牢的第一关,就是血舞杀威棒。
地营的杀威棒与众不同,棒子上带着无数小倒钩,任你外家功夫再好也没用。
第一棒皮开,第二棒肉绽。
之后的每一下都要勾出细碎的血肉,杀威棒快速抬起的瞬间,会带起无数血雾飞舞。
昏暗的地牢里,在橙色灯火的映衬下,甚至有种诡异般残酷的美感。
这也是地营都督陆逢春最喜欢用的刑罚之一。
梦里,陆逢春就那么蹲在那俯视着她,毒蛇般细长的眼睛在她血痕道道的背上梭巡了一次又一次,遗憾又贪婪。
“四个北戎使者,三人身亡,还有一个重伤昏迷刚醒,一醒来就指认你们是凶手。北戎派使臣来贺陛下大寿,你们却杀了人家使臣,我挺好奇你们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大概就是大燕的子民,大燕的土地,岂容外族魍魉欺辱吧。
梦里的她用尽气力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但是实在太疼了,哪怕牙齿咬出了血,嘴角也只是微弱的挑了挑。
那天晚上,那群北戎使者仗着身份,竟计划欺辱一个卖唱女,被他们知道了,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他们就一路尾随,来了个行侠仗义,但就像灰猴所说,他们极为谨慎,怎么可能被查出来?
陆逢春眼神阴冷黏腻,嘴角却笑意森森:“你不用心怀侥幸,北戎那边既然敢大闹朝堂,自然是人证物证俱全,你们队长穆凌云的玉佩就在人家手里。”
“啧啧,他们现在的要求就是杀人偿命,大燕赔偿道歉,否则”陆逢春刻意停顿了一下,“就兵戎相见吧。”
陆逢春把纸笔扔给她,“你自己把口供写好吧,死前少遭点罪。穆凌云在东宫手中已经招认了你们的行径,朝廷上是一定要用
你们的头来安抚北戎的,这也算是你们为咱们大燕做的最后一点贡献吧。”
陆逢春离开了暗牢,留下行刑人继续逼供,随着她的左手小指的断裂,她也从梦中彻底惊醒,冷汗涔涔,湿衣透骨。
昨晚惊醒后,她满心慌张,只希望去验证梦境是错的,没有认真去思索。
但此刻,已经确认了最坏的结果之后,她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也就立即察觉出些许不同。
如果真如梦里的陆逢春所说,要将他们斩立决,那有没有证词有关系吗?用刑如此狠急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连队长都招认了,那还让她写什么口供?
而且如果朝廷一心要用他们四个的命平息北戎人的怒火,那有没有口供重要吗?
所以,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想呢?
陆逢春拼命强调这一点,就是为了让她放弃希望,写下口供承认整件事。
那也就是说,这件案子并没有做成铁案,也许是北戎人的人证物证不够坚实,也许是朝廷上有异议。
总之,这件事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苏星辰忍不住握紧拳头,还有机会,一切还有机会!
五更鸡鸣,晨霜初起。
苏星辰正踌躇满志,门外却突然一片喧哗,她的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一个身高九尺的大汉冲了进来,“小鹿,不好了,出事了!”
苏星辰的心瞬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