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致谢,语速放慢。”
在一本英语教材的扉页上,沈墨看到了更加私人化的记录:
“凌晨3点。背完这100个单词就睡。
不能困。不能输。
要站得更高,高到……”
字迹在这里有些潦草,最后一句的墨水被什么东西晕开过,像是水滴,但早已干透。
沈墨放下书,目光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塑料收纳盒里。里面不是文具,而是用旧的琴弦、断裂的鼓槌、磨平的吉他拨片,以及好几副缠着胶带、镜腿歪斜的近视眼镜……
这里没有舞台的炫光,没有粉丝的尖叫,只有最枯燥的、日复一日的积累。每一个音阶、每一个单词、每一种乐器的掌握,都是靠时间和近乎自虐的重复堆砌出来的。
沈墨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惊”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后台化妆间,KEY空洞的眼神。
“他享受舞台吗?”她问自己,“或许。但他享受的是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换来的‘完美’吗?”
她继续探索。在练习室角落,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控制台,上面有音响设备和一台平板电脑。平板是待机状态,屏幕暗着。沈墨迟疑了一下,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没有密码。壁纸是一张星空照片,很普通。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日志”。
沈墨点开。
里面是上百个音频文件,按照日期排列。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六年前,最近的是三个月前。每个文件时长不等,从几分钟到一小时都有。
她随手点开最近的一个。
先是一段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然后,一个疲惫的、但确实是KEY的声音响了起来:
“……今天演唱会安可,唱《追光》的时候,有个女孩在第一排哭了。导播把镜头切给她,大屏幕上全是她的眼泪。我看着她,忽然想,她为什么哭?是因为我的歌吗?还是因为她自己的生活?”
(沉默,布料摩擦声)
“……我继续唱。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女孩。她可能刚失恋,可能工作不顺,可能家人病了……她花钱买票来看我,在我这里找一点安慰。但我能给她的,只有一首三分钟的歌,和一个虚伪的笑容。”
(轻笑,带着些苦涩)
“有时候觉得,我和那些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没什么区别。外表光鲜亮丽,实际上只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转啊转,让人开心几分钟,然后他们离开,我继续转。”
(长时间沉默)
“……但至少,旋转木马不会累。”
(录音结束)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录音里的KEY,和她认知中的KEY——那个在舞台上活力四射、在采访中妙语连珠、在摩天轮里冷酷威胁的KEY——完全不同。
这个声音疲惫、真实、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
她关掉录音,手指划过文件列表,又点开了另一个。日期是四年前。
(背景有音乐,是钢琴声,KEY在即兴弹奏)
“……新歌的demo出来了。制作人说不够‘炸’,不够‘商业’。他让我改,加更多电子音效,加重复的副歌。”
(琴声停下)
“我说这首歌是写给我妈的。他说,死人不会买专辑。”
(椅子拖动声)
“……我改了。加了电子音效,加了重复的副歌。现在听起来像所有其他流行歌一样。制作人很满意。”
(琴声再次响起,几个沉重的和弦)
“妈,对不起……你儿子也是个懦夫。”
(录音戛然而止)
沈墨关掉平板,感觉胸口发闷。
她需要离开这个房间。这里的每一件物品、每一段录音,都在讲述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KEY——一个在完美偶像面具下,疲惫、孤独、自我厌恶的普通人。
她走向练习室唯一的门。厚重的隔音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电子锁面板。
面板上显示着一行字:
[请输入密码:你最喜欢哪一首自己的歌?]
下面是一个虚拟键盘。
沈墨愣住了。这算什么密码?她怎么可能知道KEY最喜欢自己的哪首歌?
她尝试输入《星轨》——他最近的主打歌。
[错误。还剩2次尝试机会。]
她又输入《追光》——那首他在录音里提到的、让女孩哭了的歌。
[错误。还剩1次尝试机会。]
沈墨的手停在键盘上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错了,会发生什么?门会锁死?还是会有惩罚?
她闭上眼睛,回想刚才听到的录音。
钢琴声。他说那首歌是写给母亲的。制作人让他改,他改了,然后说“妈,对不起”。
“……那首歌,应该是对他意义最特殊的吧。”沈墨睁开眼,在键盘上输入:
《未命名demo 1》
这是她随便猜的名字,因为KEY很可能根本没给那首歌正式命名。
密码正确。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里打开。
沈墨松了口气,正要推门,却从门缝里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不是走廊。
而是一个颁奖典礼的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