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相视一眼，虽未明说，却都心知她指的是谁。

池见月安抚道：“诸位不必忧心。家师临终前，曾传我一套阵法。此阵一成，可在城中布下一张无形血网，凡人肉眼不可见，唯有妖物踏足其上便会触发。”

她指尖微捻，继续说道：“届时妖物触网即爆，可一举歼灭。禁军只需封锁街道，令百姓闭门不出，待阵法结束后焚烧残骸即可。”

其实她本可以让妖物尸骨无存，可那样灵力消耗过大不说，且朝廷无人亲眼见证，皇帝又怎会真正信任她。

几人惊道：“世间竟有如此阵法？先生果然深不可测，难怪陛下如此倚重。”

肖寒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先前心中的那点不服气，此刻已然消散了大半。

“不过——”池见月话锋一转，“此阵需以诸位精血为引。你们的血本就克制妖物，以此入阵，效果最佳。届时妖物在城中现身，诸位也会有所感应。至于布阵之事，我一人便可完成，不必劳烦诸位。”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池见月也不催促，只缓缓道：“此事全凭自愿。若诸位心有顾虑，我绝不强求。”

“不是我们不愿……”陆尧有些支吾，“只是上次祈岁节过后，我们损耗了太多元气。陛下虽派了御医调理，又赐了不少名贵药材，可到现在我们的元气都尚未完全恢复。若是再损耗这么多精血……”

秦长风也轻叹一声：“先生，实不相瞒，我等如今这身子，实在经不起半点差错。这阵法……当真万无一失？”

池见月站起身，以茶代酒：“诸位放心，阵法若成，功劳归大家。若有差池，一切后果由我青鸾一人承担，绝不牵连诸位。”

……

-

池九鸣沉沉转醒，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疼，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撑着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雾青色的帐顶。两侧天青色帐纱轻垂，上面绣着的缠枝暗莲，在昏黄烛光下泛着朦胧的银光。

这里是……

他费力地回想先前的经过，脑海中只断断续续闪过几片零碎画面。他记得在茶楼又遇见了那个小男孩，跟着对方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是他？！

池九鸣猛地想撑身坐起，却浑身酸软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肩上伤口隐隐作痛，后脑更是胀痛欲裂，周身半点力气也聚不起来。

他强撑着榻沿想要起身，刚撑起一半，手臂便骤然一软，重重跌回床榻。

许是动静过大，房门被陡然推开。

池九鸣循声望去，隔着朦胧的雾青帐纱，隐约看见两名侍女端着木盘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厮。

侍女抬手将一侧帐纱卷起，看清他面容时微怔了瞬，才敛神轻声道：“公子醒了？该喝药了。”

“你们是谁？”池九鸣抬眸，警冷地盯着她，“这是什么地方？”

侍女恍若未闻，只自顾自舀起一勺汤药，递至他唇边。

“滚开！”池九鸣厉声侧头躲开，扬手便将瓷勺挥落在地。浓黑的药汁溅在细软锦被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渍痕。

他本就重伤未愈，气息虚浮不稳，这一怒之下，一口郁气堵在胸口骤然发紧，当即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意牵动着浑身伤处，疼得他眉峰紧蹙，本就病态的脸上此刻更是愈显苍白。

侍女见状却不恼，面上依旧挂着盈盈笑意：“公子还是喝了的好，对您的伤势有益。”说罢，朝身侧小厮递了个眼色。

小厮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按住了他的双肩。池九鸣奋力挣扎，可奈何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无从反抗，只能被死死按在榻上。

侍女倾身半跪于榻边，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行将药汁灌了进去。

浓苦的药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池九鸣拼命想要吐出，却被侍女紧紧捂住嘴，半点挣脱不得。

直到一碗药尽数灌完，二人才松了手。

池九鸣伏在榻边剧烈咳嗽了好一阵，才勉强抬首，咬牙切齿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侍女没有应答，只将空碗递还给身后小厮，淡淡吩咐：“公子累了，该歇息了。”

池九鸣还想开口，可意识却渐渐变得混沌，眩晕感铺天盖地涌来。紧接着眼前一黑，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再度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