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转入正题:“在下青鸾,师承山野,无门无派。师父已仙逝,临终前算出世间有妖邪祸乱,命我下山除妖。”
她看向秦长风:“秦先生,可还有何疑虑?”
……
与此同时,武安侯府,玉棠院。
连翘站在廊柱后,借着檐下那盏新掌上的灯光,将信纸凑到眼前。
方才府外来了个卖脂粉的伙计,说她家小姐曾在他们店里购置过脂粉,说好若有了新货便亲自送货上门。还未等她问清楚,那人便连货带信全塞进了她的手中。
连翘细细读着信上的字。字迹是小姐的,她认得。信上说得含糊,只说在外有事。正看得入神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连翘。”
连翘浑身一僵,慌忙将信纸塞进袖中,强装镇定地转过身。见来人,慌忙扯出一丝笑:“三、三公子,您怎么来了?小姐还未回府……”
池九鸣身披月白大氅,站在廊下。暮色将他的脸庞映得有些朦胧,不知是否没休息好的缘故,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瞧着十分苍白。
他垂眸看着连翘:“阿姐的信,给我看看。”
连翘的笑容霎时僵住,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奴婢不知三公子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给我。”他的语气冷淡,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连翘张了张嘴,还想再编几句,可对上那双沉郁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着小姐这些年,旁的没学会,看人的脸色却是练出来了。三公子看着好说话,可若真生起气来,比起小姐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姐信中只说要替她瞒着侯爷,并未说也要瞒着三公子,更何况三公子本也知道小姐不在府中……
连翘犹豫再三,终是从袖中抽出信纸,递了过去。
池九鸣接过信,目光在纸上一行行扫过,直到读完也未曾看出神色有异。
他将信折好,还给连翘:“阿姐行事向来谨慎,这封信不要落到旁人手里,看完记得烧了。”
连翘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烧。”
池九鸣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往外走。大氅的下摆拂过廊下的青砖,带起一阵冷风。
连翘冷得打了个寒颤,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下意识问道:“三公子要去哪?”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月洞门下,也始终未听到回应。
冬日的太阳落得格外早,不过酉初时分,天便沉了下来。
池九鸣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
两侧的店铺陆续挂起歇业的牌子,街上只剩几盏未灭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仔细回想着信中的信息,却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有什么事能让她数日不归。从前她是为了应付薛姨娘,如今薛姨娘已死,她到底还有什么要紧事,是连他都不能知道的?
还是说,她从未信过自己?
是啊,即便她现在待他极好,可却也始终让他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抓不住看不见,没有任何方向。
他想了许久,却始终没能想出一个答案。
直到肩膀传来痛感,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不知走了多久。
他抬起头,此时天色已黑,月下枝头挂满了薄霜。孤寂的长街上,只剩下眼前的茶楼还亮着灯。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日阿姐曾带他来过。
他想起长街上的糖人,亲手刻的剑穗,还有那串剔透的红糖球。
她知道他被限制在府中,便以过生辰为由带他出来。他曾经最向往那高墙之外,可如今真的来去自由了,却不知为何,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又断断续续想了许多,直到小二探出身子,见他还站在门口,连忙出来招呼:“客官可是要喝茶?实在对不住,小店已经打烊了。再说,您还不知道吧?城里刚下了宵禁,戌正之后不许在外走动,被抓到是要挨板子的。您赶紧回去吧,别在外头晃了。”
池九鸣又抬头看了一眼茶楼,小二已将最后一盏灯笼也摘了下来,整条街巷也彻底暗了下去。
此时距离宵禁还有一个半时辰。
他强忍着肩膀传来的疼痛,转过身准备往回走,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恩公!”
池九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半大的孩子从巷口跑出来。直到跑近了他才看清,正是那日在街上卖身救母的小男孩。
他当时便是将金簪给了他。
“恩公,我可算找着您了!”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衣着虽旧,却比上次干净了不少。他眼圈泛红,像是刚哭过,“我娘、我娘她……”
池九鸣眉头微皱:“你娘怎么了?”
“她病得厉害……”小男孩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恩公,求您去看看我娘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池九鸣没有应话。他不是不想管,而是这孩子此刻突然出现,实在太过蹊跷。
见他没有反应,小男孩以为他是不想再多管闲事,立马跪下哭道:“恩公,求您救救我娘吧,求您救救我娘吧!”
池九鸣看那孩子哭得可怜,不像装的,到底还是点了头。
“带路。”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小男孩欣喜地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跑进了巷子。
巷子高墙耸立,只斜着一道冷凄的月光。
池九鸣跟在小男孩身后,始终与他保持着几步之遥。
不知在街巷中绕了多久,身前的小男孩忽然加快了脚步,身形一闪,便拐进了一旁狭窄的岔巷里。
池九鸣下意识抬步跟了上去,可刚转过巷角,后脑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刹那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视线瞬间模糊成一片,眼前猛地一黑,直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