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镜微微颔首,大步上了马车,不过片刻,车身便消失在了宫角处。
池见月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殿内。
徐德跟在她身后,垂首问道:“先生可用过午膳了?奴才这就去膳房……”
“不必。”池见月摆了摆手,“我不习惯身侧有人伺候,你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徐德应了一声,又退了出去。
池见月走进里屋,闭紧房门,盘腿坐于床榻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眼。
指尖掐诀,体内灵力如潺潺细流,自丹田而起,循经脉缓缓游走。
以她如今的灵力,布下天妖网后恐怕再无余力御敌,得抓紧恢复才是。
她引动灵力,体内渐聚拢,又化作一缕缕细流,如此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案上的香炉早已燃尽了最后一丝烟气,只余一炉冷灰。
池见月依旧闭目端坐,周身萦绕着淡淡金光。就在此时,窗外渐起的嘈杂声传入了殿内。
池见月耳尖微动,细细辨着声音的方向。
“岂有此理!我们在这等了他半个时辰,就算是曾经帮过我们,也不该这么无礼,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长剑男子说着便起身就要冲进殿内,却被身侧的两人急急拉住。
徐德连连赔罪:“大人息怒,陛下特地吩咐奴才要照顾好先生,许是一路舟车劳顿,尚未醒来……”
“什么?!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一直在这等到他睡醒?!”
眼看身边的两人就要拉不住,中年男人才出声制止:“肖寒,不得无礼。”
“秦大哥——”肖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青禾拉回了石凳上。
秦长风起身对着徐德微微拱手,道:“我兄弟性子鲁莽,多有得罪,还望公公不要见怪。”
徐德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只是,”秦长风话锋一转,又道:“我们并非不愿等,只是这寒风吹得实在冷。小妹前些日子被妖物所伤,受不得寒。劳烦公公通传一声,我们受陛下旨意,特来与青鸾先生商议除妖之事。”
徐德两面为难:“这……大人,并非是奴才不愿,只是先生此前叮嘱过,若无他的吩咐,奴才不得贸然打扰。先生是陛下的贵客,又是九殿下的救命恩人,奴才实在得罪不起,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奴才了……”
“谁不是陛下请来的?!”肖寒一听又要站起来,“我们哪个不是陛下请来的,怎么就他高贵?”
“肖寒哥!”青禾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毕竟他救了九殿下……”
“救了九殿下又怎……”
“好了!”秦长风出声呵道,又转头看向徐德:“既然都等了这么久,也无妨再等些时候。劳烦公公重新续上热茶吧,这些已经凉了。”
徐德如释重负,忙应道:“是、是!”
待到人走后,秦长风才看向肖寒:“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说错话?”
肖寒犟道:“我哪句话说错了?”
“九皇子是惠贵妃的儿子,惠贵妃又是陛下最得宠的妃子。你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我们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肖寒扭头看向旁边突然开口的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吃吃吃,就知道吃,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短刀男子闻言又默默地塞了一口点心。
“行了,你就不要怪陆尧了。”青禾蹙眉道,“不管怎么说,你刚才确实有点冲动了,这毕竟是在宫里。”
“青禾说的不错,”秦长风坐回石凳上,语重心长道:“在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你想想,我们四人虽早些被召进宫,却一直住在宫外。这说明相比我们,陛下更认可他的能力。”
肖寒不满地嘟囔:“他能有什么能力,不就那把剑厉害些。我要是有一把,未必不如他。”
青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肖寒:“……”
秦长风继续道:“我原本还想着该去哪找他,没想到他早就被陛下召进宫了。有他加入,镇妖司想必很快就能成立了。”
“秦大哥,你真想让这种人加入镇妖司?”肖寒实在想不通,“这还没官身呢,就摆这么大架子,以后要是进了镇妖司,那还不得拿鼻孔看我们?”
秦长风摇了摇头:“那夜我虽与他交流不多,却也能感觉出他并非仗势欺人的人,今日兴许是有什么误会。若真是我看走眼,我也绝不会与这种人同在屋檐下共事。”
闻言,肖寒才算作罢。
青禾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肖寒不解地看向她:“你今天吃错药了,这么替旁人说话?这要是以前,你不早闯进去了?”
“我……”
“吱呀——”
暮色沉沉,廊下的宫灯随风摇摆,昏黄的灯光映在门槛上。
一道青色身影从殿内抬步走出,头戴帷帽,白纱垂落及肩,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冷风吹过,轻纱扬起又落下,隐约可见帽下一截清隽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