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玉棠院。
寒霜浸夜,廊下的灯笼灭了大半。冷月透过树梢洒落在院中,覆了层淡淡的霜色。
池见月屏退了院中所有人,独自一人提着酒壶站在院中。
自打来到这里后,她总觉得一切像是虚幻。若不是还有辞镜在,她有时甚至觉得这是一场梦。
梦醒了,师兄还在。
她望着那轮圆月,忽然有些走神。
那年她贪看月色,忘了时辰,等回过神时,周遭已是一片茫茫白雾,早已找不到了回去的路。
她本想坐着等明日雾散,可没想到比晨曦先到的,是师兄。
他从雾中走来时,一身白衣沾满了露水,肩头结着一层薄薄的银霜。他没有责备她为何乱跑,只是将外衫解下,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
“夜里凉。”他说。
那夜雾太大了,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身后那轮朦胧的月。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穿过茫茫白雾找到她的,只记得那夜,她格外心安。
夜寒风瑟,吹得杯中冷酒荡起浅浅涟漪。
池见月垂下眼,持着酒杯一饮而尽。入口不烈,还有淡淡的梅香。
不如师父酿的仙人醉。
就在这时,肩上一沉。
一件厚实的斗篷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
“夜里凉。”
她骤然转身。
月色倾泻而下,来人眉目清隽,如玉的面容浸在月光里,泠泠清清。
池见月呼吸一滞,喃喃道:“师兄……”
池九鸣眉头轻蹙,正要开口,一阵冷风吹过,携着淡淡的清苦扑在了她的脸上。
闻到这熟悉的药香,池见月的酒意霎时散了几分,才恍然看清了眼前的人。
池见月有些慌乱的别过脸,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你怎么在这?”
池九鸣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道:“来找阿姐有些事,见院门没关,便进来了。”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夜中圆月,唇角微勾,“没想到阿姐也喜欢赏月。”
池见月望向那轮月亮,眉间染上一缕惆怅:“听说这世上,不管相隔多远的人,看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池九鸣侧头看着她,“阿姐在想谁?”
池见月搪塞道:“不过是看着应景,随口说说罢了。”她转过头看向他,“你找我什么事?”
池九鸣:“我想明日出府走走。”
池见月下意识拒绝:“可你的伤还没好。”
“已经好些了。”他垂下眼,“在房里闷了数日,我想出去散散心。”
池见月想起他从前被软禁在府的日子,到底心软了:“那明日我陪你去。”
池九鸣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笑意柔柔:“好。”
池见月见他只因出府便这般开心,不禁暗笑果然是孩子。
池九鸣的目光又落在她手中的酒壶上:“我还从未见阿姐喝过酒。”
池见月看了一眼手里的白瓷酒壶,随口应道:“我不胜酒力,浅尝一口罢了。”
这倒是实话。
在宗门时,师父酿的仙人醉她每回只敢喝两杯半,因为三杯过后,她便眼一黑脚一蹬,晕了过去。
今夜这一口,已经让她有些飘飘然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池九鸣见她又望向那轮明月,只以为她是酒意上头,轻声道:“阿姐,此处赏月不佳。你若还想看,我知道一个地方。”
“哪里?”
醉意上头,将那双素日沉静的黑眸染了几分迷离。
“失礼了。”话音未落,他已俯身轻轻揽住了她的细腰。
池见月本就有些飘然,被他一带更是脚下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下一刻,身子便已腾空而起。她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间,紧紧贴在了怀中。
灼热的气息与清苦的药香交织缠绕,瞬间将她裹住。也不知是被惊得还是怎的,她只觉心跳如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