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见月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见他没说话,她走上前,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拧眉道:“受了伤不在房里好好歇着,出来做什么?”
池九鸣垂眸看着她。
脸上的泥灰混着泪痕,早已被冷风吹干,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因着刚哭完的缘故,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还未擦去的泪珠,随着眨动的频率微微颤抖。
有些可怜。
池见月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身旁的假山,随即反应过来:“你都听到了?”
池九鸣点点头。
他在房中听到一声巨响,又见府上下人匆匆都往一处跑,心中不安,便随手拉了一个人,细问之下才知道,佛堂不知何故塌了,侯爷和大小姐都在里面。
佛堂……暗道……石室……
他脑子“嗡”的一声,不顾府医的阻拦,踉跄着跑出房门。等赶到时,正见两人交谈。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武安侯质问“你到底是谁”,然后将长枪对准了她的脖颈。
当时他险些冲上去。
“怎么?”池见月的眉梢染上了几分怒气,“你也怀疑我?”
池九鸣一怔。这段时日以来,他从未见过她这般神色。从前她虽也冲他发脾气,可就让他莫名感觉不一样。
“我没有怀疑你。”只不过是他今日才发现,原来她在府里也活得这般小心谨慎。
他想起当日她也曾这样跟自己袒露过心声,非但没有得到信任,反而被自己试探……
想来那失忆之说,也是见他不信,才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吧。
想到这里,池九鸣懊悔不已。
池见月见不知他肚里的九曲回肠,只是听他这么说,心口那莫名其妙的一点郁气也霎时消散。
“你受伤了,这两日不要到处走动,好好回去歇着。”
池九鸣见她像是不气了,才轻声应下,转身离开。
昏黄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卵石路上,拉得修长。
脚步虽稳,池见月却还是一眼看出他是在强撑。
玉棠院。
池见月刚踏进院门,连翘便迎了上来,跟在她身后絮叨个不停,一口咬定那些妖物定是静安院招来的。待听到薛姨娘的死讯时,她惊得嘴巴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二小姐呢?侯爷打算如何处置?”
池见月想起武安侯的承诺:“从前如何,今后便如何。”
“什么?”连翘显然不满,“她可是跟薛姨娘联手要害您,侯爷为什么不治她的罪?”
池见月推开房门,走进屋内:“或许她也不知道,薛姨娘想要我的命。”
从今夜池见清的表现来看,她显然不认识那个男人。想来当初伪造那封信,是冲着败坏原主的名声去的。
连翘一边点着烛灯,一边嘀咕:“不管怎么样,小姐往后总算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
池见月正要接话,余光忽然瞥见床边掀起一角的褥单。她眼色一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你先下去歇息吧。”
连翘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福身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严,池见月走到圆桌前坐下,斟了两杯茶:“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床底钻了出来。辞镜一把扯下缠在脸上的面衣,长吁一口气,瘫坐在桌前:“憋死我了!”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池见月又给她斟满,无奈道:“你怎么躲到这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
辞镜抱怨道:“我心里烦闷。你说我们计划了这么久,到头来除了知道他是谁,什么有用的线索都不知道。”
池见月抿了口茶,唇角微勾:“谁说没有?”
见辞镜一头雾水,她提醒道:“你可曾注意到,那男人先后提到过两个字——‘恩人’。”
辞镜眉头微蹙,终于在一众记忆中隐约捕捉到了两条相关线索:“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师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