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混着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禁军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一队玄甲骑兵疾奔而来,为首之人勒马停下,厉声道:“围起来!”
一声令下,禁军迅速散开,将残余的尸群团团围住。
刀光闪过,一颗颗干尸头颅应声落地,原本还在挣扎的怨妪,转眼间便被尽数杀尽。
“将幸存者带回,仔细盘问。”那人目光扫过长街,“此事不得外传,封锁城中街巷,任何人不得在街边闲逛。违令者两次警告,三次就地斩杀。”
“是!”
辞镜眯眼看着那为首的将领,忽然轻“咦”了一声,“怎么是他?”
池见月问:“你认识?”
辞镜点点头,“这人叫周衍,是禁军副统领。”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是武安侯亲自坐镇?他可是殿前都指挥使,禁军都归他管。”
池见月沉吟不语,目光落在下方。
只见周衍翻身下马,走到那四人身前。
青禾被两人搀扶着,脸上毫无血色,脚步虚浮,身侧两个男子也是摇摇欲坠。
唯有那中年男子勉强站稳,踉跄着上前,声音沙哑:“为何现在才来?”
周衍答非所问:“诸位能以血肉之躯抵挡妖物,护佑百姓,实乃壮举。”
他微微一笑,“陛下早有旨意,让诸位暂居城西别院。诸位今日之功,来日入宫面圣,自当论功行赏。”
“且慢,方才还有一位——”中年男子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那个少年呢?方才助我们的那个……”
周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满地的尸骸。
“我们来时,只见到你们四位,并无旁人。”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还想再说什么,周衍已抬手示意:“此处危险,请各位随我们离开。”
霎时间,长街恢复寂静,只余一地的尸体与警视的禁军。
池见月收回视线,问道:“你灵力恢复的如何了?”
辞镜指间变出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笑道:“方才救了那么多人,功德纹又多了不少,已是恢复了四成。”
池见月点点头,“该回去了。你这两日多留意朝堂,若有异动,传音符联络。”
辞镜也点点头,两人动用灵力,分道而行。
-
池见月绕过长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沉沉,街巷空寂。远处偶尔传来禁军的马蹄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解下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披风,顺手塞进一处墙角的杂物堆里。
忽然,她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呼喊。
“阿姐……阿姐……”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着几分焦急。
池见月脚步一顿,是池九鸣的声音。
她飞快地抬手将发丝揉得散乱,又蹲下身,就着地上的灰烬往脸上身上抹了几把。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深吸一口气,从巷口跑出去。
“我在这儿!”
池九鸣猛地回头。
他一手提着琉璃灯,一手抱着红色斗篷,孤立在寒夜中。
那盏灯里的烛火还在微微跳动,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下一刻,琉璃灯掉落在地。紧接着,他朝着她飞奔而来。
池见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把抱住了。
那力道极紧,紧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阿姐,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找了你好久……我到处找你……”
池见月怔了一瞬。
粗重的呼吸声落在她的耳畔,隔着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
“当时人太多,我被冲散了。后来又在街上看见了那些怪物,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一直躲到现在。”
池九鸣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当时人群骚乱,他不过转头的功夫,地上便只剩那盏琉璃灯。
霎时间,他的整颗心就像是被人攥住般,透不过气。
他疯狂地在街上寻找,杀了一个又一个干尸,看到满地被咬死的女子,生怕下一个就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寻遍整条街巷河边,只在一处街角发现了那抹熟悉的嫣红。
他真是庆幸又害怕,庆幸只是斗篷,害怕只剩斗篷。
池见月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咳、咳咳,太紧了。”
池九鸣这才松开手,低头看着她。
发丝凌乱,钗环尽丢,原本白皙的脸上也落上了灰,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她还活着。
她就站在他面前,安然无恙。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池见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池九鸣摇了摇头。
池见月看向他手里的红色斗篷,那斗篷被他抱得皱皱巴巴,沾满了灰。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外面危险,”池九鸣开口,将斗篷上的灰烬拍散,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