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她起了疑心？
“谁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池见月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前段时间还给父亲写信，说我们姐弟情深一同用膳，她心甚慰。”
池九鸣心下一紧：“然后呢？”
“父亲说我们如此于礼不合。”
池九鸣脚步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那阿姐觉得呢？”
池见月看了他一眼，“既然父亲不允，那便罢了。”
话落，一阵冷风吹过，她只觉得周身气温都低了几分。
她拢了拢斗篷，继续道：“以后便去你的院子。”
池九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父亲只说不能来玉棠院，又没说不能去听竹苑。”
池九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快步跟上。
“嗯。”他应了一声，唇角微微弯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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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天地，雅间。
“原来皇帝召武安侯回京，真是因为那个妖物。”辞镜站在窗前，细细琢磨着，“我说呢，这武安侯是皇帝幼时伴读，皇帝能顺利登基一大半是靠了他。
更何况，他还曾在战乱中救过皇帝的性命，那可是享有见君不拜，剑履上殿的恩典。这番荣宠，怎么只任了个殿前都指挥使。”
辞镜转过身，走到池见月面前，“先前我还以为是皇帝不信任他，怕他功高盖主，所以明升暗降。现在看来，怕是太信了。”
池见月沿着她的思路继续分析：“在我们来之前，恐怕宫里就已经知道京中有妖物伤人了。只是这等邪祟之事若传出去，必定会引起百姓恐慌，朝局动荡。”
“是啊。”辞镜来了这么久，对这朝堂之事也是略知一二，“以前死得只是百姓，用点手段便可隐瞒。可这次不同，伤的可是国公爷的嫡女。这手都伸到了朝廷上，皇帝可不要着急么？”
这次是臣子，下次呢？
那妖物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若是为了皇位而来，皇帝即便是暗中调查，又能信得过谁？
普天之下，那便只有武安侯，池巍。
是以，明面上是老将回京荣养，给个殿前都指挥使的闲职。实则是担忧京中妖物，调他回京暗中坐镇。
池见月沉吟片刻，又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辞镜摇了摇头，面露遗憾：“我灵力有限，窃音符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至于他们后面谈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皇帝每每召见武安侯，都是在御书房密谈。她也是趁皇帝问她功课的契机，悄悄地在桌角贴了张窃音符。
符如其名，可实时窃听。时辰一到，便化作灰烟消散，不留痕迹。
“罢了，想来也不过是关于妖物的事。”池见月没再细想，话锋一转，“明日便是腊月十五祈岁节。可都准备好了？”
辞镜靠在木椅上，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自然。你之前传来的玉洛河地形图，让我现在闭着眼走一遍都不成问题。”
池见月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她过往种种行事，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切记，届时一旦发现妖物踪迹，万不可冲动……”
“祈岁节人群密集，若是盲目出手恐会伤及无辜，暴露身份。”辞镜打断她的话，“放心吧师姐，我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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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酉时，暮色四合，玉洛河畔灯火如昼。
长街十里两侧挂满了各色灯笼，流光溢彩，如璀璨星河。
池见月与池九鸣并肩走在喧嚷的人群中。
她今夜披了件正红色的织锦斗篷，雪白色的兔毛围领衬得她眉眼如画。
池九鸣仍是一身月白长衫，清隽如常。腰间别着一把玄黑长剑，剑身细纹随着步伐流转在灯光之下，如蜿蜒银龙。
原本今日午膳间，武安侯听到她要去玉洛河凑热闹，以夜里人多不安全为由一口回绝。
若不是薛姨娘在一旁劝道一年一次，不好拂了兴致，又拨了好些护卫，她今夜怕是不好出来。
池见清则非常适宜地染了风寒，被薛姨娘留在家中静养。
先前她还只是怀疑，可如今看她们这般，倒是可以基本确认，那妖物八成准备在祈岁节动手。
今夜凶险，她本不打算带着池九鸣。可听到他说自己从未看过灯会，一时心软，便应了下来。
池见月目光落向他手中的玄剑，银纹之中隐有灵力流动。
有这把灵剑，届时她若不在，即便遇到妖物，他自己也亦可防身。
两人穿过人流，行至一座茶楼下。
池见月脚步微顿，抬头望去。
三楼雅间的窗半开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窗前，正低头张望。灯火映在那人脸上，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孔。
穿过人流灯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汇。
辞镜对着她摇了摇头，随后转身隐入窗后。
“阿姐？”池九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扇半开的窗，“在看什么？”
池见月收回视线，“没什么。”说罢，她拉着池九鸣的衣袖继续往前走着。
路过一个投壶摊时，听摊主正吆喝着招揽生意：“投壶嘞！十文钱五支箭，投中三支便有彩头！头彩是这盏琉璃走马灯……”
他指了指摊子最上方挂着的那盏灯。灯身是半透明的七彩琉璃，绘着凤凰飞鸟图，烛光在里面一转，灯面上的凤凰便像是活过来般，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池九鸣见池见月盯着那盏琉璃灯，从袖中拿出十文钱递给摊主，“来五支。”
他接过箭，站在线外，手腕轻挥。
“嗒。”
第一支，稳稳落入壶中。
摊主眼睛一亮：“好！”
第二支，入壶。第三支，入壶。第四支，第五支——
五发五中。
周围响起一阵喝彩声，摊主也将那盏琉璃走马灯取下，递到他手里，夸赞道：“公子好身手！小的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他转身将灯递池见月，“给你。”
池见月接过灯盏，此时夜空烟花绽放，金红交织，绚烂夺目。
她抬头仰望，烟火明灭间，映得她眉眼愈发清艳。
池九鸣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周边人流如织，嘈杂喧嚷，可他只听得胸口左处，咚咚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