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见清吸了吸鼻子,也皱起眉:“是啊,从前她最是厌恶那野种,恨不得将他打死。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如此护着他,还一口一个三弟叫着,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薛姨娘目光一紧。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薛姨娘脑中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片刻后,她压下那股莫名的惊悸,拍了拍池见清的手,温声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睡吧。”
池见清心有不甘,从她膝上爬起来,“母亲,一定要是那夜明珠吗?今日非但没给她教训,还送出一颗夜明珠!”她越说越气,声音愈发尖利,“还有那金簪……”
“好了!”薛姨娘厉声打断,“我说了,以后不要再提金簪这两个字!”
“可……”
“行了。”薛姨娘站起身,面色沉了下来,“你若实在舍不得,只当是将夜明珠暂放在听竹苑。刘嬷嬷,派人送二小姐回房。”
池见清见她神色不对,不敢再闹,吸了吸鼻子,怏怏离去。
刘嬷嬷安排好人送二小姐回去,折回房中时,便见薛姨娘倚靠在木椅上,神色凝重。
“姨娘……”
“今日他们出府都去了哪里?”薛姨娘撑着额头,声音疲惫。
刘嬷嬷走上前,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跟去的人说,看着马车停在了酒楼。只是他们怕被发现,离得远了些,并未亲眼看见两人进去。但跟着蹲了一下午,也未见他们出来去别处。”
薛姨娘挥了挥手,示意她停下。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
房中一时寂静。
薛姨娘脑中一遍遍回想着池见清方才的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是她那夜从庙里回来之后……”
她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扣进扶手。
“难道她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刘嬷嬷顿感脊背一寒。
“她已经死了,她不是她……”薛姨娘喃喃着,踉跄地站起身。
刘嬷嬷被她这副模样吓得头皮发麻:“姨娘,您在说什么?”
薛姨娘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刘嬷嬷,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您是说……大小姐不是大小姐?”刘嬷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蹿上来,却还是强撑着摇头:“不可能,就算人有相似,可那眉间的痣又怎么可能一样?除非……”
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也白了白:“除非是让人夺舍了……”
“你说什么?”薛姨娘猛地攥紧,细长的指甲几乎掐进了刘嬷嬷的皮肉里,“夺舍?”
刘嬷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见她这副反应,心里也慌了:“姨、姨娘,老奴就是随口一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夺舍,您这几日太累了,该歇歇了……”
薛姨娘缓缓松开手,若是以前,她定是不会信。
可现在……
她失神地挥了挥手,见状,刘嬷嬷不再言语,急忙退下。
她跌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烛火上跳动的火苗,神色晦暗。
*
玉棠院。
连翘候在一旁,见池见月将手在净盆里放了半天,眼瞧着水都要凉了,还是迟迟未动。
“小姐?”她试探性唤了一声,“您怎么了?”自打从廊下回来,她便察觉小姐有些心不在焉的。
“没事。”池见月回过神,敷衍地洗了一番,拿起锦帕将手擦拭干净。
连翘挥挥手,命人将净盆撤走。
“今夜着实吓了奴婢一跳。”连翘将香膏抹在池见月的手上,边按摩边道:“奴婢还以为又是为那支金簪呢。”
池见月闻言,蹙眉看向她,“金簪?什么金簪?”难道是薛姨娘派来跟着的人,看见池九鸣将那金簪送人了?
不对,念头刚起便被按下。她出来前已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不会出错。
“就是先前二小姐冤枉公子偷走的那支金簪,”连翘扶着她走向床榻,“今日下午不知怎的,突然又闹起来,将院里翻了个底朝天,气冲冲地去了听竹苑。”
池见月问:“然后呢?”
连翘道:“二小姐走到半路便被薛姨娘给拦了下来,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二小姐就又回去了。”
池见月笑了笑。
池见清怀疑这金簪真的被池九鸣给拿走了,却也只能吞下这哑巴亏。
先前为这金簪的事她已经闹过一次,若是再闹起来,于她们更是不利。
薛姨娘现下心力交瘁,一边预备着武安侯回府的事宜,一边盯着玉棠院香莲的下落,分身乏术,必不会再让池见清惹出事端。
“知道了,下去吧。”待连翘退下后,池见月欲要熄灯,打眼瞥见了搁在桌案上的锦囊。
她起身走过去,从锦囊里拿出了那枚金镶玉的墨白玉扣。
玉扣成色极佳,在烛光下泛着细腻光泽,外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月字,不对光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她也不知为何,当时竟将两枚玉扣镶在了一起,现在想来,十分不妥。
可每每看到那张脸,她总是难以克制。
尤其是今夜,他真的……像极了师兄。
池见月闭了闭眼。
末了,她将玉扣放回,转身将锦囊藏入了床下的木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