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信,池九鸣也不再辩解,静默地喝了口茶。
窗外暮色渐沉,长街灯笼渐亮,池见月心中掐算着时辰,天色将晚,不能再耽搁了。
她放下茶盏,起身道:“你先在此等着,我出去一趟,稍后便回。”
说罢,不待池九鸣回应,便匆匆下楼出了茶馆。
长街临着玉洛河,上游是一大片野生红梅。
暮色四合,寒风瑟瑟,一片冷梅清香。
池见月从上游走到下游,将玉洛河的地形熟记于心。又趁着行人稀少之际,指尖轻弹,辞镜描绘的多张符箓化作金丝游线,匿入了此处所有的必经之路。
妖物若想吸食精血,必定会踏入此地。届时符箓会紧紧吸附其身,静待引爆。
待到全都布置完,便已过了快两炷香的时辰。
池见月收回手,顺着来时的路走回长街。
酉时四刻,天边黑沉,长街行人寥寂。
那扛草靶子的老翁糖葫芦未全卖完,边赶回家边吆喝:“糖球——又甜又脆的冰糖球嘞——”
“老伯,我要一串。”池见月停下脚步。
老翁笑呵呵地停下来,“七文钱一串。”似是怕她嫌贵,又补充道:“我这用的都是大串山楂,上好的糖浆。”
池见月没有讲价,从钱袋中摸出几文铜钱,“给我挑串最好的,家弟喜甜。”
待她拿着糖葫芦回到茶楼时,正见池九鸣站在茶楼门口,俯身跟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说着什么。
茶楼挂起的灯笼映着暖光,将他那双眉眼也晕得柔了几分,不似寻常般孤冷。
小男孩接过他手上的东西,金光一闪,池见月眸色微动。
那是……
池九鸣目送男孩离去,转身的瞬间,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从脸上,慢慢落向她手中的那抹亮红,微微一怔。
池见月走到他面前,将糖葫芦递给他:“给你的。来时见你盯着看了许久,想来应该是喜欢的。”
池九鸣低头看着那串糖球,剔透的糖壳裹着红果,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你出去这么久,”他抬手接过,喉间一涩,“就是给我买这个?”
池见月点了点头,望向男孩离去的方向,问道:“方才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池九鸣侧目,眼尾染上了几分落寞,“他家中母亲病重,无钱医治,便想卖身救母。”
“所以你把池见清的金簪送他了?”池见月看向他。
池九鸣抿了抿唇,“……你都看到了。”
池见月没有应声,转身往茶楼里走。池九鸣紧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门廊。
“如此也好。”她思量道,“那簪子拿在手里本就是个烫手山芋,送给有需要的人,不算浪费。”
说罢看向池九鸣手中的糖葫芦,“吃啊,尝尝看,甜不甜?”
池九鸣低下头,咬下第一口,糖壳在齿间碎开,入口是山楂的微酸,又很快被甜意覆盖。
“甜。”比糖人还甜。
三楼雅间。
一只宽厚的手推开窗棂,目光穿过人流,落在那消瘦的身影上。
他细眼一眯,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去查查那两个人,什么来路。”
身后的小厮垂首上前,顺着他的视线透过窗口向外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对亮眼的身姿。
纵使身着粗布,却依旧十分显眼。
“越细越好。”
“是。”小厮应声退下。
*
武安侯府。
如去时一样,两人换了衣衫马车,方才回了府。
刚绕过垂花门,便听一道柔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这是去哪儿了,怎的这么晚才回?”
池见月回过头,就见廊下薛姨娘扶着刘嬷嬷的手,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明明端的是温婉贤淑,可那笑中总透着几分阴冷。
身侧的池见清则挽着她的胳膊,面色阴沉。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夜下,映着灯笼的冷光,颇有几分悚然。
“今日是三弟生辰,带他出去买些东西。”池见月道。
话音落下,连翘便从院内快步迎出。她原是在廊下守着,听见动静出来瞧瞧,不想却撞见这般阵仗。
她忙垂下眼,上前躬身行礼:“奴婢见过薛姨娘,见过二小姐。”
薛姨娘的目光落到两人怀中,又落在连翘身上,呵斥道:“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主子出门也不知跟着,这么多东西还需大小姐亲自提着。这般不懂规矩,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她眸色微眯,提高了声腔:“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