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开口,目光却被迎面走来的一抹亮红色吸引了过去。
他顺着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老翁扛着草靶边走边吆喝道:“糖球——又甜又脆的冰糖球嘞——”
池九鸣从旁经过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十几串红红的果子,每颗果子上都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十分诱人。
池见月察觉到身侧人脚步放缓,脚步一顿,循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在看什么?”
池九鸣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池见月还想再问,余光却瞥见街对面一家门面颇为雅致的铺子。她停下脚步,待看清牌匾上的字后,便伸手拉了一下池九鸣的衣袖,穿过人群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有些儒雅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上门,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里边请,想看些什么?咱们这儿金银玉器,珠钗佩饰样样俱全。”
铺子里陈设清雅,货架上摆着各式精巧物件。店家心思巧妙,每处货架都配了适宜的灯盏,将每件饰品的质地雕工都展示到了极致。
店内另一侧是用屏风隔出的小间,隐约可见有客人坐在里面,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池见月目光在货架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悬挂着的一排剑穗上。穗子用料讲究,编织精巧,缀着各色玉石。
“选个剑穗。”她开口道。
池九鸣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立刻开口:“不必破费……”
掌柜是个人精,三言两语便瞧出二人关系主次,未等池九鸣说完,便已殷勤地转向池见月,笑道:“公子此言差矣,宝剑配英雄,好剑自然也需好穗相衬。”
说罢,便引着二人看向货架,如数家珍:“您瞧瞧这墨玉的,沉稳大气,这青玉的,清雅别致,还有这玛瑙的,极为剔透……”
边说边看向池九鸣,惊叹道:“公子如此风光霁月,貌若仙神,无论哪一个,都是极为衬您的。”
池见月眉梢微挑,暗叹这掌柜的口才了得,果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池九鸣只觉浑身上下极为不自在,“算了,真的不必……”
池见月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掠过剑穗货架,目光被屏风后的客人所吸引。
那人正拿着小锉刀,小心翼翼地对着一块未成形的青玉料子细细打磨。
“掌柜的,”她开口打断池九鸣的话,“那边是在做什么?”
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客官好眼力。那是咱们铺子新添的妙手坊,客人可以自选玉石料子,亲自设计打磨小件饰品,刻字雕花都成。”
他顿了顿,“只是这活费时费力,且料子钱照付。若是做得不合心意或者做坏了,料子钱也是不退的,故而价钱比成品要贵上一些。”
池见月来了兴致,“就这个。”
她付完定金,便跟着掌柜绕到了屏风后。
这里工具齐全,从切割打磨到雕刻抛光,一应俱全。店家依次摆上几盘未经雕琢的玉石料子,颜色质地各异。
池见月挑了一块质地上好的羊脂白玉,又选了一块带有天然云纹的和田墨玉。
她将墨玉推到池九鸣面前:“既是为你的剑选穗,便自己动手做吧。”
池九鸣看着眼前这块冰凉的玉石,有些无从下手,他从未做过这种手工。
池见月拿起工具,动作熟稔地开始勾勒白玉的形状。
她动作娴熟,神情专注。池九鸣看着她,定了定神,也拿起刻刀,学着样子,试探性地在墨玉上刻下第一刀。
约莫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池见月便已经完工。她做的是一个简洁的环形玉扣,外圆内方,线条流畅。
池九鸣则仿着她的样式,比照着做了一枚同样的玉扣。
就在即将完成之时,他突然手指一滑,玉扣竖着掉在桌面上连转几圈,滚下桌面,摔成了两半。
池九鸣脸色一白,连忙捡起。
掌柜闻声赶来,看着他手中的碎玉轻叹一声。那是他店里的上品墨玉,来货仅此一块,价格也极为昂贵。
当真是可惜了。
池见月抬眸看去,目光落在那断成两截的墨玉扣上。见池九鸣似十分懊恼,她没说话,伸手将那两截断玉拿了过来。
断面光滑平整,两半碎的十分匀称。
她沉吟片刻,比划着碎玉将她刻好的玉扣也对着桌沿磕成两截。
池九鸣正欲开口,掌柜却先一步惊呼出声:“哎哟客官,您这是做什么?”
池见月没有回答,只道:“掌柜的,劳烦取些质地坚韧的金丝,再要一点粘合玉石用的无色清胶。”
说罢,她重新拿起工具,就着断口开始精心打磨。
待掌柜拿来金线,她又将金线拧成极为精巧的纹路,将黑白两块玉扣用金线镶好,镂空处还缀了几颗红玛瑙。
“好了。”她将玉扣编在剑穗上,如此一来,便做出了两枚全新的玉扣。
每一枚都由半圆白玉与半圆墨玉拼接而成,黑白交融,金丝勾勒,宛如阴阳双鱼,首尾相衔。
池九鸣看着眼前原本残了的半成品,到她手中竟化腐朽为神奇,做成了这般独一无二的精致饰品。
他接过剑穗,喉结微动,一时无言。
掌柜在旁边看着,直直赞叹:“妙啊!这位娘子真是心思玲珑!合则为一,分则为二。无论相隔多远,终可重合。
这位公子,您娘子对您可真是用心至极!两位郎才女貌,站在一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