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映进来的微茫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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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院。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热得人心底发闷。
薛姨娘闭目盘坐在暖榻上,手中转着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嘴唇微动,默念着经文。
香炉内青烟袅袅,本是静心的檀香,如今却怎么也平不了心中的烦躁。
刘嬷嬷推门而入,挥手屏退了屋内伺候的侍女。待门掩实,才快步走到榻边,俯身低声道:
“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人牙子惯走的那几条线,连同西城那几个下三滥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香莲的踪迹。”
捻着佛珠的手指蓦地一顿。
薛姨娘深吸了口气,“玉棠院那边呢?”声音冷冷,听不出喜怒。
“那边口风紧得很。”刘嬷嬷快速瞥了一眼身旁人的神色,声音更低了些,“只说是这种乱嚼舌根的丫鬟不能留在府里,至于具体卖到了何处……问不出。”
“啪嗒!”一声脆响,手中的线绳被大力扯断,十几颗佛珠随之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听得刘嬷嬷心头一跳。
薛姨娘猛地睁开眼。
她像是几夜未眠,眼下乌青,眼底布满了血丝,与素日的端庄持重判若两人。
“好,好一个池见月!我还真是小瞧了她!”薛姨娘咬牙切齿,“当日是我大意了……”
原先想着让她死在那场赏雪宴,那样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头上,到时事成之后再将香莲灭口。可谁承想,那池见月命大竟又逃过一劫!
香莲知道的太多了。如今侯爷归府在即,香莲不死,她始终夜不能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薛姨娘起身将手中仅剩的几颗佛珠狠狠摔在地上,焦躁地在房中来回踱步,“加派人手,给我死死盯住玉棠院!里面出去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去了哪儿、见了谁,都给我查清楚!尤其是池见月!”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气得身子有些发颤,“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贱婢给我挖出来!我就不信,她还能把人藏到天上去不成!”
刘嬷嬷低头应道:“是,老奴明白。”接着忙不迭退出了房内。
待门关上,薛姨娘像是泄了气般踉跄着后退几步,堪堪扶住榻桌。
檀香的味道闻得她头疼欲裂,甩袖便将桌上的香炉扫翻在地,洒了一地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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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棠院。
池见月净了手坐在桌前,今日午膳是四菜一汤,皆是清淡滋补的时令菜色。
这几日鱼虾用得多了,吃得她脾胃有些发腻。
连翘一边布菜一边道:“小姐,薛姨娘那边果真按捺不住了。方才去膳房时碰到了刘嬷嬷,明里暗里跟我打听香莲的下落。”
池见月并未动筷,“父亲要回来了,她自然坐不住。”自从赏雪宴那夜过后,她便料到薛姨娘必然要杀香莲灭口。
可无论是将人藏在她名下的庄子铺面,亦或是城内客栈,都有被薛姨娘发现的风险。
所以趁着夜黑风高,她独自潜入柴房将香莲打晕,交给了白影。
薛姨娘就算是将府周翻个遍,也绝不会想到她要找的人,如今正在九皇子府的偏厢里关着。
只是……薛姨娘既已开始寻人,必定会派人暗中监视,想要顺藤摸瓜。
若这个时候她去玉洛河,难免让人疑心。若是被那妖物知晓了,必定会打草惊蛇……
“安排几个办事可靠的,放出香莲在郊外庄子上的消息。”池见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范围广一些,不要给她们确切方位。她们不是想找吗,那就让她们好好找一找。”
“是,小姐。”连翘应下,又盛了半碗汤放在她手边。
就在这时,门外丫鬟通报:“小姐,三公子到了。”
话音落下,棉帘从外卷起,一股寒气携着雪絮涌了进来。
池九鸣身披月蓝色暗云纹斗篷,低头迈进了屋内。他在门边站定,抬手解下斗篷,露出里面一袭同色的月白长衫。
许是衣饰的缘故,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似乎淡了些许,倒真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脸色也比前两日瞧着红润了些。
池九鸣微微颔首:“长姐。”
“坐。”池见月示意他坐在对面,“瞧你这两日胃口不佳,想是这几日吃得腻了。今日特地让膳房做得清淡些。”
池九鸣神色一顿,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汤,“有劳长姐费心。”
池见月夹了一片青笋放入他的碟中,像是不经意般提起:“若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是你的生辰。”
池九鸣执筷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眼,眸色深晦,“……是。”
“嗯。”池见月应了一声,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既是生辰,拘在府里算怎么回事。待会用完膳,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