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太像了。
“你方才扯我衣裳,便是合规矩了?”话未过脑,就已脱口而出。
“什、什么?”池九鸣脸色更红,几乎语无伦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察觉此言不妥,池见月敛了神色,仿佛无事发生:“我是你长姐,姐弟一同用膳,有何不妥?”
池九鸣张了张口,可话到嘴边,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还有,”她继续道,“父亲向来重视府中和睦。眼下他即将回京,你若还唤我大小姐,怕是会惹父亲不快。”
见他沉默,池见月又道:“只要还在侯府一日,你便是府里的三公子。”
池九鸣垂眸,半响,才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长姐。”
池见月离开时,夜色已深,窗外更声隐约传来,正是丑时初刻。
池九鸣关上房门,再也无心看书。他将烛火熄灭,躺在榻上辗转许久,却仍旧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算闪过那根从寝衣领口滑出的粉色绫带,锁骨处的一抹莹白更是反复灼烧着他的思绪,惹得周身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燥热。
他蓦地起身,抓过案上半凉的残茶,径直泼向炭盆。
“嗤”一声轻响,火星骤灭,腾起白烟。似是不够,他又提起整个茶壶,将壶中冷水当头浇下。
冰凉的茶水瞬间浸透发丝,顺着额角滑过脖颈,浸湿了里衣领口。刺骨的凉意终于压下了那阵无名燥火,神思也随之清明了许多。
方才他扯掉斗篷时,闻到的那股极为独特的脂粉香气,此时愈发清晰了起来。
那不是她身上的味道,倒像是……
池九鸣缓缓抬起眼,望向房门,眸深如墨。
*
雪后初霁,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暖阁。
连翘站在一侧,看着桌上已布好的早膳,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低声问道:
“小姐,三公子……当真会来么?”
虽说近日小姐待听竹苑那位确与往日不同,可同席用膳……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今早听小姐吩咐日后膳食皆需多备一份时,她愣了好一会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急。”池见月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他会来的。”
话音刚落,便听院中传来细微的踏雪声。连翘忙走到门前,掀起锦帘一角望去。
只见池九鸣身披一件锦缎月白色大氅,正抬步迈入院中。
天光雪色映在他身上,更显出几分清寂。许是天寒,他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却愈发衬得肤色冷白,眉眼如墨。
他走到门前,脱下沾了雪沫的大氅交给身后的小厮,走进暖阁。
池见月见来人,吩咐连翘奉茶。
“长姐。”池九鸣在她对面落座,低声开口道。
这一声唤得极为自然,惊得连翘手一抖,险些没拿稳茶壶。
这情形……着实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连翘强作镇定地将温热的茶汤斟入杯中,借着放下的间隙,飞快地瞟了一眼池见月,却见自家小姐面色如常,心中不免疑惑。
莫非昨日之事,竟让误打误撞这两位冰释前嫌了?
池见月闻言只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这顿早膳用得极为安静,除了碗箸轻碰,几乎无人交谈。
自那日起,池九鸣便每日都去玉棠院用膳,晨昏三顿,极少缺席。
席间池见偶尔提醒他天冷添衣,两人交谈之间,倒真渐渐有了几分寻常姐弟相处的模样。
*
醉月楼雅间内,暖香氤氲,琵琶声渐歇。
妙音起身将琵琶放在一旁,走到茶案前,斟了杯热茶,推到池见月面前,柔声道:“公子,这是今日新沏的雪顶仙芽,您尝尝。”
两人接连来了数日,每每子时离去,与妙音已算熟悉。
“有劳妙音姑娘。”池见月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沁人,她却无心品味。
接连数日,那人竟没有一点动静,符灵也毫无反应,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确是好茶。”她放下茶盏,对妙音和声道,“这几日妙音姑娘想必也有些累了,去歇息片刻吧。”
妙音颔首道:“是,公子若有需要,随时唤妙音便是。”她抱起琵琶,盈盈一礼,便退出了雅间。
辞镜品着热茶,看向池见月:“师姐,怎么了?”
“出去看看。”池见月放下茶盏,起身道:“兴许能发现点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间。
楼内脂粉香气混着笙歌扑面而来,灯影摇红,笑声嘈嘈。
池见月沿着二楼回廊,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楼下大堂,灵识微张,探查着楼内气息。
走到楼梯转角时,下方一阵格外喧腾的娇笑哄闹声忽然涌入耳中,与寻常宾客的嬉笑略有不同,似乎许多人正围着一处。
她脚步微顿,循声向下望去。
只见楼梯口附近,七八位衣着轻薄的女子正簇拥着一人,香风鬓影,几乎将那人围得水泄不通。
透过缝隙,依稀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名身着素色锦袍的少年,身姿挺拔,此刻身体却显得有些僵硬局促,正试图避开那些欲要拉住他衣袖的纤纤玉手。
就在那人侧首的瞬间,池见月眸光蓦地一凝。
几乎是同时,楼下被美人团团围住的人似有所感,倏然抬首。
四目相对。